像這樣的紅頭繩,也已經是好東西了,按賣頭繩的小販所說,這個紅頭繩顏色鮮亮,乃是南方以蘇木所染,價值高昂,都是大戶人家用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漢也承認,隻有這種紅頭繩的紅色夠濃鬱,顏色夠正。其他的紅色,基本上都是淺紅,沒這個好看。至少在村裡其他的姑娘頭上,沒見過這麼紅的。
金蓮捧著頭繩就哭了,王漢嚇一跳,主要是無法分辨金蓮這是高興呢,還是生氣呢?
金蓮跑到水缸邊上,對著倒影仔仔細細地綁,看得王漢一陣心酸。家裡連個鏡子都沒有,真對不起我家小喜善智賢。
一個新羅婢價值數十貫甚至上百貫,當初要不是小金蓮病得要死,王漢家也買不起。這得算成功撿漏?雖然金蓮瘦了吧唧的,在唐人的眼中並不算特別漂亮,但在王漢眼中非常的有潛力,有大潛力。要知道,這會兒可沒有整容技術。
晚上就聽見王晉不睡覺,給他的小羊吹笛子。因為還不會,吹得賊難聽。
王漢瑟縮在被窩裡,對金蓮道:「咱們家的日子,一定會一天比一天好的,我向你保證。」
金蓮歡喜道:「奴家相信大郎!」
很快,五裡河村的人們發現,王漢他變了!
他他他,他瘋了!
他去礦場買了很多石灰堆在院子裡,還有煤。
別人拾柴他買煤,而且買的是整車整車的煤渣子。要說鐵匠會買煤也正常,但是誰用煤渣子啊?
不僅如此,他還把那些碎煤渣,在石臼裡給砸得粉碎,然後往裡摻黃土,放水和泥,用腳丫子踩。滿臉的煤灰,比他弟弟還黑,還會齜著牙衝著你樂。
五叔母本來是來道謝的,可是看到他這個模樣,就趕緊捂著心口走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
大晚上的,他會趴在草堆上,看著一隻一隻的羊從他眼前經過,眼睛冒著綠光!更可怕的是,他試圖用剪刀,把羊身上的毛給剪下來!
剪羊毛,隻有胡人才會在春天幹這種事兒,用來做結實的氈子。秋天剪掉羊毛,羊會凍死的啊!那羊能不跟你急嘛?
所以他毫無意外地失敗了,被羊給頂翻了。
然後他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笑嘻嘻地問,阿婆,需要幫忙挑水嗎?
孫婆婆家裡的水缸,一下子就被王漢給灌滿了,但是孫婆婆很害怕。王漢這孩子,不對勁兒啊。
王晉是不會管王漢做什麼的,金蓮不理解,但也管不了。
「他想把羊毛給剪下來,填進衣服和被子裡。」金蓮不得不挨個跟人解釋。
「啊?買張狗皮不好嗎?」這是絕大多數人的反應。
現在大郎有錢了,買狗皮做褥子,穿羊皮襖子唄,就是羊皮臭了點兒。你把羊毛從羊皮上剪下來作甚,那不是有毛病嗎?
金蓮也很無奈,解釋道:「他偏要這樣做,我也管不了。」
然後王漢似乎挑完了水,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氣,居然回家打鐵去了。打鐵你就好好打呀,之前那口剛開始打的大鐵鍋,隻要完成了就能值兩千錢,可王漢居然不要,直接給砸碎了,這可把金蓮心疼壞了,到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都哭了。
王漢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因為立刻就是中秋節了,必須在節前把羊毛給剪了。現在再去搞精鐵,肯定是等不及了,這口鍋反正我也打不出來,乾脆從邊上鑿點兒下來,做剪刀吧。
看著手裡的三把大長剪刀,王漢還是非常滿意的。一把比一把做得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唐代的剪刀不是後世常見的那種,而是更像帶刃的鑷子,名叫鉸刀。用鑷子那麼大的剪刀來剪羊毛,能不累嘛。唐代很多胡人,做氈子拔羊毛,都是用薅的。
王漢做的是真正的後世常見的剪刀,有套手的環,尖頭長刃,兩片刀刃交疊處用釘子穿好。這個鐵料必須得好,最省事的辦法,可不就是把那個鍋坯子給砸了,從邊上拆點兒嗎?不然還得處理鐵料,多麻煩啊。
剪刀磨利,開合幾下,嚓嚓作響。王漢撿起一片樹葉,哢嚓就剪成兩截了,斷口十分整齊。
王漢很滿意,正比劃著名,看到伯顏大伯來了。伯顏大伯站在籬笆外麵,張著大嘴:「我來看看你瘋了沒有。」
看看你家這亂的,又是薅羊毛又是砸鍋的,你不過日子啦?更可怕的是,王漢家的院子裡,現在堆滿了運來的煤渣和石灰,這左一堆,又一堆的,還有一堆是黃土,院子裡髒得令人咋舌。風一吹,三色風塵撲麵而來,伯顏大伯落荒而逃。
「別走啊。」王漢在後麵追他,兩隻手都拿滿了剪刀。
落在別人眼裡,就是王漢手持奇門短兵,試圖追殺伯顏大伯。
臥槽!你要幹嘛!
伯顏大伯跑到乾淨地方,才終於喘過氣來,疑心自己的頭上都是三色風塵,不停地用袖子擦。怪不得金蓮都哭了,你這廝是瘋了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瘋就瘋了呢?
王漢一臉嚴肅地貧嘴:「我病倒昏迷之時,其實是魂魄上了青雲,得一騎著青牛的老神仙傳授仙法。」
你說的仙法,就是這三色神風?
伯顏大伯滿臉黑線,剛才他還隻是懷疑,現在確認,王漢真是瘋了。
「誰瘋了。」王漢一想,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彌補,沒必要繼續跟伯顏大伯貧嘴,他是不能理解這種幽默感的。
「開玩笑。開玩笑您懂不懂啊?」王漢解釋道,「我是在做一些實驗。」
「你和泥就和泥吧,拿刀追我幹嘛啊?」伯顏大伯並不害怕,也貧了起來。他連匪徒手裡提著大砍刀都不怕,還能怕王漢這小子手裡拿著的……不是,你拿的這到底是啥玩意兒?護手尖刀?
「此物名為剪刀。」王漢遞給伯顏大伯一把,「漢想剪下羊毛,鉸刀太過難用。因此打造了此物。」
「好端端的,你剪羊毛幹嘛?你要做氈子?」伯顏大伯驚了,羊多貴啊,要是被凍死了,你辛苦攢下的家業不就完蛋了?你這不是一般的抽瘋啊。
「隻要在中秋前把毛剪了,就不會傷到羊!」王漢非常確定,剪羊毛是春秋兩次,隻不過唐人不知道,秋天也能剪。
「看起來倒是挺好使。」伯顏大伯拿著剪刀試了試,也剪了幾片葉子。
「大伯請看!」王漢信心十足地走向一隻羊。
「啊——!啊——!」
片刻後,伯顏大伯無語地看著,一隻大公羊對著王漢的屁股一個勁兒地頂。
王漢完敗。
但是證明瞭,這剪刀用來剪羊毛真的好使。
「漢就是想請教大伯,到底該怎麼搞。」王漢捂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放牛娃王晉在一旁嘎嘎地樂。阿兄好遜!
「有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伯顏大伯指著王晉道,「你讓他來!」
這牽扯到羊對主人的信任。平時王漢並不放羊,這些羊又大部分都是剛買來的,它們如何肯讓王漢剪毛?
「第二個辦法。」伯顏大伯動了,一拐一拐走過去,抱住一隻羊,前腿一提,讓它坐在地上,然後伯顏大伯往地上一靠,讓羊躺在自己的臂彎裡。他就這麼把羊摟在懷裡,跟摟個娘們兒似的。
「這樣羊就動彈不得,看會了嗎?這隻手摟著,這隻手,剪毛!要想省力,你還可以做個木頭架子,學會了沒?」伯顏大爺用剪刀一剪,咦了一聲,「此物當真好使!」
王漢捂著屁股:「大爺!我叫您大爺行吧!」
「這如何使得?」伯顏大伯嚇了一跳,唐人喊爺就是耶耶,就是老爸的意思。
「使得使得!」王漢並不在乎,叫大伯實在是不習慣,還是習慣喊大爺。您怎麼理解我不在乎。王漢道:「您這兩天幫我把羊毛給剪了,這把剪刀送給您,如何?」
伯顏大伯想了想,能接受:「好,可是你小子千萬別再抽瘋了!你童伯母還等著你送魚湯呢。算算就是過幾日了。」
這剪刀真是個好東西呀,伯顏大伯已經能想像,老婆童氏拿到這把剪刀之後,會是多麼的開心。
王漢兩眼一亮:「這麼說,五叔母喝了魚湯之後,效果確實不錯?」
「那方子確實是好。」伯顏大伯解釋了一下。五叔母喝了魚湯之後,臉第二天就消腫了,而且晚上睡得很好,肚子不疼。魚湯喝了幾天,姨媽過去了,五叔母的臉都紅潤了。
她本來是想親自來道謝的,但是王漢那院子裡,這幾天爆土狼煙的,黑白黃三合土吹過來,五叔母哪兒受得了。不過五叔母還是試圖在村人麵前挽回王漢的形象,努力強調了,王漢給的魚湯方子是多麼的好。有些話不能跟男的說,五叔母跟童伯母聊得很深入,之後全村的婦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我現在還在實驗,再過幾天,院子裡就收拾乾淨了。您放心啊,我沒瘋。」王漢咧著嘴樂,真沒瘋,大家放心,等著我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