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原本是想得很清楚的,要處理羊毛,在現有的條件下,用石灰水來脫脂是最簡單的。身為鐵匠,可以很方便去礦場,買很多別人買不到的東西。他在礦場買了石灰,順便就把煤灰也了買一些。想著不能挨凍,還想著有可能照顧照顧村裡人,這一買就買多了。
這一買多,就大意了,忘了咱幽州的風,自古春秋兩季就是不停地吹呀,也沒個能蓋上的苫布。夜裡風一吹,早上再一看,院子裡已經揚起了三色沙塵,不成樣子了。所以王漢又趕緊和泥,把煤渣子給和成煤球,它就吹不走了。
至於那些黃土,是為了摻在煤裡,三七開,能提高燃燒效率,讓煤更耐燃。這事情不好跟別人解釋,屬於商業機密,總不能見人就說吧?
其實王漢要那麼多的地,並不是都為了種的。他也得有點兒辦廠的場地,把打鐵鋪慢慢挪到外麵去。
至於這家裡,先髒著吧。等賺了錢,他打算連這房都推了,蓋個新的。
伯顏大伯接下這活兒,剪羊毛去了。王晉也拿了把剪刀跟著學,別說,那些羊在王晉的手裡都特別乖。羊剪了羊毛之後好看了,身體也變得輕盈了,其實它們是樂意的,隻要別嚇到它們就好。
不得不說,王晉是天生的放羊娃,羊對他的信任程度非常高。
王漢回家,準備石灰水。還得煮羊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時候他才發覺,還是需要一口大鍋來煮羊毛的。
王漢頓時想起了弘業寺的和尚們。仔細想想,寺裡的板車還沒還回去呢。再轉念一想,到時候還得拉鍋回來,不如把這板車買下來吧,質量挺好的。
現在有兩個人幫他剪羊毛,後續處理羊毛的事,其實不是那麼的著急。比較急的是,童伯母也要吃魚湯。
當初要不是童伯母吱了一聲,伯顏大伯也不會那麼痛快地把馬借給他。何況,吃魚的事兒,自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王漢開始做釣魚竿,真正的魚竿。咱做不了碳纖的,還做不了竹子的嗎?
之前在幽州城裡,王漢買到了上好的釣線。這種線原來叫做「綸」,大唐的釣魚佬因此被稱為「垂綸客」。
王漢很滿意,垂綸客聽著多雅緻啊,比釣魚佬好聽多了。
這種綸線是用好幾種絲混紡的,比風箏線還要結實。不過王漢考察過了,捲軸式的魚竿還沒有,唐人釣魚全靠竿長,就是一根繩子拴在竿頭。
王漢要做的就是這個卷線輪,對於一個鐵匠來說,這事兒真的不難,權當個興趣了。竿帽,導線環,輪座,手柄都得有。
花了一整天才做好,王漢甩了幾下,很滿意。
這一次不去弘業寺的放生池了,最主要的緣故是,這一次王漢想去釣正經的鯽魚,不能老用白條糊弄伯母叔母們啊。除了吃的,還得把多餘的魚給養起來。釣鯽魚最好是用蚯蚓一類的活鉺,所以去放生池就真的有點兒過分。秋天釣鯽魚要去草洞,放生池裡估計也沒鯽魚。
第二天一大早,王漢再一次套上伯顏大伯的馬,趕著馬車帶著大盆、竹簍,去做豆腐的村民家裡,要了一點點豆渣,用來打窩子,隨後就向著村口駛去。
這鯽魚的釣魚點兒有點遠,在王漢的記憶裡,鯽魚在永定河有,在潮白河也有。永定河近一些,而且秋天的時候,得去盧溝橋那邊的草洞村,好釣。
現在盧溝橋當然還沒有建起來,草洞村不知道有沒有,但是草洞肯定能有。永定河現在就是桑乾河,距離五裡河村大約有五十裡地。王漢需要很早就出發,才能在天黑前趕回。
沒想到才剛出了村口,他就遇到了一群小閒人,裡麵有個大個子,是伯顏大伯的兒子童虎子,後麵還有個小女孩在哭哭啼啼的,是伯顏大伯的小閨女,也就八歲,跟她娘一樣,長得胖乎乎的囡囡的,大家都叫她童丫丫。
童虎子十二歲,但是室韋人的血統,使得他身材格外高大壯實。他正跟村裡另外幾個愛打鬧的孩子分成兩撥,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揚的。現場有**個孩子,有半大小子勉強算作少年,有的六七歲,隻是孩子。
「都住手!」王漢大喝。
現在秋收結束了,大家都閒得蛋疼。王漢暗道,看看這些小混蛋,就知道我家的晉有多乖了。
一群孩子立刻停了下來。
現在王漢在村裡那是威望大漲,在孩子們的眼裡,主要體現在他給他弟弟王晉買了牛,買了笛子,買了羊。可把孩子們給羨慕壞了。而且家大人都說過,千萬不能惹王漢生氣,他這幾日正抽瘋呢。
但孩子們哪個不是和尿玩泥的,他們不會覺得王漢在抽瘋,隻是覺得王家大兄厲害,自家的阿耶阿孃整日裡提起最多的,就是王漢王大兄了。
王漢問:「為何動手?」
「王大兄。」童丫丫非常機靈,先哭著告狀,「他們說我長得像胡女!還笑話我的牙!」
呃,你應該就是胡女吧。
王漢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你耶耶伯顏不是室韋人嘛。不過胡女在村裡,確實是罵人的話,因為這時候,不是所有的北方民族都樂意被叫胡人。幽州這裡的胡人都漢化了,他們在內心已經認定自己是唐人,被稱為胡人會生氣的。
特別是伯顏大伯一家,非常想要融入漢人,不喜歡被說三道四。伯顏在孩子麵前,也從不會提及自己是室韋人或是鮮卑後裔,他的孩子全都跟著童氏的姓。
童丫丫長了一對小虎牙,往外凸得有點兒厲害,所以遭到了嘲笑。但其實也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玩笑罷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並不太懂得怎麼討好女孩子,隻會不停地惹人生氣。
王漢板起臉道:「張小乙!李狗兒!以後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都不許說了。」
「唯。」所有的孩子都點頭答應了,帶頭的張小乙和李狗兒相互吐了吐舌頭,覺得王家大兄說話自是與眾不同,不服不行。
童丫丫高興了,小虎牙笑起來賊漂亮。
童虎子拍拍身上的土,好奇道:「大兄,你套了我家的馬,是要進城嗎?」
「非也,去五十裡外的河灘釣魚。」
「為什麼要去那麼遠?」
「這邊沒有我想要的魚。」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王漢也很有耐心地答。身為村裡的王大哥,這都是應有的態度。
童虎子兩眼一亮,知道王漢是給他的阿孃去釣的。童氏怕給王漢找麻煩,昨晚就叮囑了家裡的倆孩子別出去聲張。不然全村都找王漢要魚湯,說不定還會往她這裡來討要,那時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同去同去!」童虎子立刻托著童丫丫爬上車。
頓時張小乙等幾個孩子也要去,釣魚是個很稀罕的事情,他們都沒見過。李狗兒等幾個去不了的便十分失望。
「我家大人讓我記得放羊。」李狗兒耷拉著臉,其餘幾個小子也是。這一趟如果天黑才能回來,他們不去放羊,回來肯定要捱揍的。
李狗兒是李壘的表弟,李家的活兒是比別人家要多一些,家大業大嘛。別家孩子就算想放羊,還沒有這個條件呢。
「要不你們幾個也幫我做點兒事情,等下我回來給你們買糖吃。」王漢道。小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好!阿兄儘管吩咐!」李狗兒幾個都是兩眼一亮。
王漢便道,今日定會釣得許多魚來,要搞個魚塘,將它們養起。他讓李狗兒他們幾個,去找王晉一起放羊,就近在河邊尋個省事的地方,挖個池子,引水來養魚。
水要活水,坑底用石頭鋪上。若是做得好了,王漢還會一人給幾文賞錢。不怕人多,魚塘挖得越大越好,阿兄我有錢。
到時候,王漢會把這片河灘的地給要過來,做許多建設。魚塘四周會圍上籬笆,所以也不會怕人偷魚。
李狗兒幾個飛奔著去了,這活兒不難辦,沿著小溪選個泥塘,用鋤頭給挖了放水便是。倒是如何才能用石頭封住,不讓魚都跑了,纔是要費心琢磨的大事。
王漢也帶著五個孩子,一起往西南去,尋那盧溝橋故地。
不管盧溝橋有沒有建起來,桑乾河永遠在那裡。王漢隻要找到合適的水域就可以了。
這大兒馬又吃了王漢給的豆渣,非常開心了,一路撒歡,沿著官道跑向西。
王漢也不認識路,不過看著日頭,沿著官道往西,往南,直到撞見桑乾河就對了。五裡河村的河,是桑乾河流經幽州的許多任性小支流之一,他們現在要去尋找的,是桑乾河的主幹流。
張小乙等孩子紛紛問:「王阿兄你瘋了嗎?」
「俺娘說你有毛病,夜裡看著羊,眼睛冒綠光。」
王漢嘆道:「阿兄是有病,這個病叫窮病。阿兄又冷又餓,每天就隻有啃些乾餅鹹菜,喝點兒魚湯,能不看著羊就兩眼冒綠光嘛?阿兄想要吃肉!每天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