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司田參軍業務嫻熟地指點道:「如今聖人的恩典,一個家裡有多少壯勞力,能種得了多少地,就能分給多少田畝。咱們幽州這裡的標準,是一個壯勞力給分二十畝地。」
這就是均田製的核心意思,充分發揮勞動力。所以就算是匠戶,也能分一點點田產。說得好聽是幫助百姓改善生活,說得資本家一點兒,就是把這些剩餘的勞動力都給榨乾。
不是官府不能給匠戶更多的地,而是匠戶沒有餘力去種更多的地。分了地,等到收成的時候,你就得交更多的糧。現在王漢主動要地,那自然是可以的。
「你們的來意,便是想多要一些地,對吧?你家的情況,分不了多少地。但是如果你有一頭牛,那可就不一樣啦。」司田參軍示意王漢附耳過來,「立刻買一頭牛,某給你運作一番,最多可以分得一百五十畝地。」
知道你小子現在手裡有錢!
王漢眼睛溜圓,還能這樣呢?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這種分到手的田,可是永業田!可以繼承也可以轉賣的,官府輕易不會收回。除非你交不上課役,也就是該交的糧食,說明你沒有那個生產力,田地就會被官府收回。
王漢知道,這是唐初才能薅到的羊毛,等到安史之亂之後就沒有了,土地兼併十分嚴重。官府沒有田可以分給農民了,隻能用天價相互購買。那時候城外一畝地,最差都值得幾十貫。
趁著現在幽州到處是荒地,纔有機會用這麼小的代價,從官府手中獲得。官府也願意分田到戶,因為秋收的時候,能收上來的糧食也會更多,這都是政績。
李壘偷偷捅了王漢一下,趕緊表示一下呀。人家說了得運作。
王漢自然更上道,這時候不能傻逼逼地直接塞錢,這是打對方的臉。王漢非常有技巧地說:「小民幸得參軍提點,也不知該如何去辦。運作之事,全聽參軍安排。求參軍代為操辦!」
「我便代你操辦。」司田參軍滿意地點點頭,這年輕人,有前途!
於是司田參軍就把話說開了,先給某兩千錢,這是買牛的錢。然後你就拿著我的文書,去找裡正那邊挑選你想要的地,裡正必然不敢推諉。
你還想要放羊的地方對吧?我另外給你五十畝河灘荒地,你可以名正言順在那裡放羊,想幹什麼都行。林中的樹,地上的草,河裡的魚,都是你的。
而這打點運作的錢,另外給兩千錢就行,司田參軍得跟相關的人分一分。
王漢掏了錢,有了地,有了牛。
司田參軍特別靠譜,賣給王漢的大黃牛,那是肩寬背厚,腿粗如碗,看得王漢口水直流。好牛,好牛。
什麼樣的牛好,李壘是懂的,王漢真不懂,隻知道這牛的牛肉一定很好吃。
李壘十分鄙視,就這,還想要研究出更好使的犁?跟你說,這牛的肩膀越寬越好,因為容易架犁。說一頭耕牛特別好,就誇它肩寬得能架兩把犁。這蹄子越大越好,腿自然越粗越好。
司田參軍拿了錢辦事的,肯定不坑,這牛的眼睛很有神,而且是剛長成的犍牛,將來還能長得更壯實。
等他們離開幽州城的時候,已經有坐騎大黃牛一頭了。王漢騎在牛背上,很神氣,你看我像不像黃飛虎?
然後兩人去鄉裡,跟裡正那邊疏通關係,順便買羊。昨天答應了王晉那小子,這事就必須得辦。
說到這個,李壘非常地不理解。都快要入冬了,你還買羊幹什麼?若是趕上寒冬大雪,羊很容易凍死的。
什麼叫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那破產的風險,是真的很大的啊。
「我弟弟難得有個理想,得支援!」在王漢眼裡,王晉已經是很好的孩子了。
我家的晉才九歲,天不亮就出去放羊,勤勞努力,有木有?不是隻有愛念書纔是好孩子!愛放羊的也是!
難不成我要告訴你,現在就是秋天剪羊毛的最佳日期?剪羊毛最好是在中秋節之前,晚了容易凍到羊。但要是沒有羊毛,等正式入了冬,沒有毛衣毛褲,也沒有秋衣秋褲的我,一定會凍死的!
等我研究出來了毛衣毛褲,我就收羊毛,賣毛線!我還要買煤渣,做煤球!
如果我獻上個鑄鐵爐的話,正直的幽州刺史、長史他們會不會勃然大怒,認為我浪費鐵料?所以不管他們,我要自己先暖暖和和地度過這個冬天。等他們凍得像孫子了,咱們再考慮要不要賣煤球過去。
「下個月初五,我家大人四十壽,記得來。」李壘流著口水道,「我已經在家裡誇下海口,說你會幫我做那鯰魚燉茄子。」
大人在唐代不是指官員,而是指家裡大人,也就是李壘的父親,李振李大伯子。
「好說好說,一定一定。」王漢對於這種活兒,向來很積極的。
李家伯父在他心目中的排位,僅在伯顏大伯之下,但要論年紀,李家伯父是大大爺,伯顏大伯是二大爺。不過伯顏大伯不是漢人,所以不能跟李伯父排在一起,論個一二三四,不然容易挨罵。王漢知道,這兩位大爺的關係不是很融洽,彼此看不對眼。
有了牛,路過馬市的時候,王漢很嚮往地看了很久。
買不起了。
一匹馬的價值,最少要四五千錢,還隻能買到最差的馬。這可是唐人眼中的小汽車,寶馬良駒就是保時捷、蘭博基尼。可是好馬貴啊,耕地的好馬值八千錢到一萬錢,打仗的好馬值幾十萬錢。
王漢還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不能一下子把錢全花了。但是有馬好啊,有馬真好啊。
王漢瞅著路邊的馬場,看得眼熱的表情,李壘是明白的,於是安慰他道:「先借著騎。等明年你養羊賺了錢,就能買馬了。」
現在王漢已經很了不得了,有牛,把一百五十畝地種起來,再養羊,隻要一切順利,明年就好過了。最起碼,有田有羊的人,是餓不死的!
當然,這一年裡也會有很多難處,天災兵禍,還要僱人耕作。王漢自己不需要種地,因為打鐵雖然辛苦,但是賺錢機會更大一些。有了錢,王漢可以擴大打鐵鋪,雇幾個夥計,之後也是手底下有人的了。
五裡河村隸屬於白莊鄉,在見到了司田參軍的手續之後,裡正果然非常配合。如果靠他一個人,辦不了這麼大的事兒,而且他也是能在這裡麵落點兒好處的。
地的事兒不急,可以讓王漢這幾天慢慢挑,要買羊也是個好事兒。王晉的要求其實也很好理解,他要羊毛多的,比如大尾寒羊,應該是擔心冬天太冷,毛不厚的羊會凍死。
夕陽西下,當幾個羊倌幫王漢趕著二十隻大尾巴羊回到五裡河村,全村都轟動了。
大郎他不但完成了官府的差事,還發財了!看他騎在牛背上的樣子,多麼的拉轟!
其實大家也都明白,隻要王家大郎挺過了這一關,憑著工錢的收入,也必然能發財的。大家隻是感興趣,王漢到底是去入贅了,還是借錢了。
王漢買的羊不便宜,是品質最好的肉羊,毛特別厚,這麼大的一頭得四百文。這種大尾羊的尾巴裡能割的羊脂也多,因此比普通肉羊還值錢。
「大兄!」放羊娃王晉開心壞了,大鍋沒有騙我!
王漢其實很心疼的,這可是一大筆投資。二十隻羊花了八千錢!等於今天領到的工錢,全換成羊了。
家裡那一大箱子的錢看著挺多,其實銅錢也就五千錢,是金蓮數了一天統計出來的。除了銅錢,還有闊佬往裡麵扔了一些銀錢,比如那個大黑胖子帶來的幾個貴婦人,丟進去一把銀錢,是那種官方鑄造的銀幣,連同其他有錢人丟的,也就合個三千多錢。
王漢還了李壘兩貫錢,這一次結了八貫工錢、好幾貫鐵料錢,可說是一下有了十幾貫,人生巔峰,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在手裡。但是隨即又買了牛買了地買了羊,再買了一點點小禮物和吃的,王漢手裡剩下的,也就三千錢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輩子攢的錢拿出來買了房,一樣一樣的。
「晉,上牛。」王漢把弟弟王晉給抱到牛背上,王晉樂壞了。放羊娃王晉升級為放牛娃。
「這些年大兄也沒有給你買過什麼。」王漢抄出一根笛子,你看這是什麼?放牛娃不會吹笛子哪行啊,慢慢練去吧。
王晉開心得合不攏腿,大兄對我太好了!一時間幸福太多,他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金蓮在旁邊看得眼巴巴的。
等到進了屋裡,金蓮依舊用濕毛巾,給王漢拂去身上的塵土,忽然看到王漢換了一條新褲子,是胡人的合襠褲。
金蓮扭過頭。其實奴也想要禮物。
卻見王漢笑嘻嘻地從懷裡拿出幾根紅頭繩,說道:「本想給你買根釵子,可終究覺得,這個更加合用。」
一般的釵子,他實在是看不上。看得上的,又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