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5年畫符鎮屍 第47章 十七的覺醒（下）

它們沒有像以前那樣，隻是站著，或者慢慢轉身。

它們……動了。

不是轉身。是三個黑影，緩緩地，抬起了它們那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漆黑的“頭”，仰望著老槐樹那扭曲盤結、伸向黑暗天空的枝椏。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種詭異的莊重。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三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嘶啞，空洞，帶著回聲，彷彿從很遠的井底，或者很深的地底傳來。分不清男女老幼，隻有一種非人的、冰冷的質感。

它們對著槐樹，或者說，對著槐樹上方的虛空，齊聲開口，聲音拖得很長，很慢：

“守……星……”

“守……星……”

“守……星……”

守星！它們在叫“守星”！它們在叫我？！不，它們沒有麵對我，它們在對著槐樹喊！槐樹……守星……有什麽聯係？

那聲音鑽進耳朵，像冰錐一樣，直直刺進我的腦子！冰冷，粘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的呼喚和……某種詭異的期待！

我想跑，可腳像釘在了地上。我想喊，可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黑影，一遍又一遍，用那非人的腔調，呼喚著：

“守星……守星……守星……”

聲音在黑暗的夢境裏回蕩，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催命的咒語，又像開啟某種禁忌的鑰匙！

“啊——！！！”

我猛地從炕上彈坐起來！渾身冷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喉嚨火燒火燎，剛纔在夢裏，我好像真的喊出來了？

窗外，依舊漆黑。風聲嗚咽。師父在身旁，似乎被我的動靜驚擾，輕輕咳嗽了兩聲，翻了個身，又沒了聲息。

是夢。又是那個夢。但這次，它們說話了。它們在叫我……不，在叫“守星”。

守星……守星的命，就是守著死了的，不讓它們禍害活著的。師父的話，在耳邊響起。可那三個黑影是什麽？是死了的？它們叫我“守星”幹什麽？槐樹……村裏的老槐樹……我就是在那裏差點被燒死……

紛亂的思緒和夢境的餘悸交織在一起，讓我頭痛欲裂。我抱著腦袋，蜷縮在冰冷的炕上，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勉強平複。我深吸幾口氣，冰涼的空氣進入肺裏，稍微驅散了一些夢魘帶來的寒意。不能睡了，也不敢睡了。我摸索著，想下炕去喝口水。

腳剛沾地，踩到了一個冰涼、略帶彈性、又有些粗糙的東西。

我一愣，低頭看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夜光，勉強能看清，地上，我平時練符的那張小破桌旁邊，散落著幾張黃紙。還有一支筆，滾在桌腳。

是我晚上畫完沒收？不對，我記得收好了啊。

我狐疑地彎腰，撿起那幾張黃紙。入手的感覺……不對。其中一張，特別沉。紙的邊緣，似乎還有點……發燙？

我走到窗邊，借著那點可憐的微光，仔細看去。

最上麵幾張，是我晚上練習的“驅邪符”，筆畫稚嫩，勉強成形。

但最下麵那張……

我抽出來，湊到眼前。

這張符紙的顏色，似乎比其他的更黃一些，紙張也更厚實。上麵的硃砂筆畫……極其複雜！比我學過的“鎮屍符”、“驅邪符”、“護身符”加起來還要複雜得多！彎彎繞繞，層層疊疊，構成一個極其繁複、森嚴、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雷霆威壓的圖案！筆畫深峻有力，轉折處帶著淩厲的鋒芒，一氣嗬成，沒有絲毫滯澀！雖然依舊能看出執筆者的生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整張符的結構、氣韻，卻異常完整，甚至……隱隱流動著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灼熱而暴烈的“意”！

這、這是……什麽符？我從來沒畫過！也絕對畫不出來！

更讓我心驚的是，符紙中心，硃砂最濃鬱的幾個關鍵節點，此刻，在黑暗裏，竟然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的光！不是反射的光，是符紙本身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冰冷中透著灼熱，靜默中蘊含著狂暴，正是我剛才夢裏感受到的、那三個黑影呼喚“守星”時帶來的、冰冷刺骨又詭異莫名的氣息的對立麵！是至陽！是雷霆！是鎮壓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

我顫抖著手，將符紙翻過來。背麵，用極小的、歪扭的硃砂字，寫著一行備注。是師父的筆跡。他以前給我看符樣時，偶爾會寫下符名和要點。

借著微光，我辨認著那模糊的字跡：

“五雷……鎮屍……符……”

五雷鎮屍符？！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五雷咒？！師父在墳山拚命時用的那個？！雖然這隻是“符”，不是需要精血和咒語催動的完整“五雷咒”，但這也是“五雷”係列的法符！是高階貨！是現在的我絕對不可能接觸、更不可能畫出來的東西！

我……我畫的？在我睡著的時候？無意識中？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沾著一點已經幹涸發黑的……硃砂。是我晚上畫符時沾上的，沒洗幹淨。可那“五雷鎮屍符”上新鮮飽滿的硃砂色澤……分明是剛畫上去不久！

難道……是我？在剛才那個詭異莫名的夢境之後，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爬下炕，拿了筆和紙，畫出了這張我根本不會、甚至沒學過的“五雷鎮屍符”？

是“守星”命格的影響？是那三個黑影呼喚的刺激？還是……別的什麽？

我握著這張微微發燙、泛著暗紅微光的符紙，站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渾身冰冷，心中卻有一股奇異的、灼熱的火苗，悄然竄起。

師父說，學好本事，活下去。

那這無意識中畫出的、蘊含著一絲雷霆之威的“五雷鎮屍符”，算不算……我“本事”的一部分？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死寂籠罩天地。

但在這片死寂中，我握著符紙的手，不再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