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劃過暗紅色的木質劍身,留下了一道道殷紅刺目、彷彿還在流動的奇異紋路!那紋路複雜無比,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而暴烈的氣息!隨著血符的勾勒,師父本就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灰敗下去!但他咬緊牙關,眼神裏的決絕和冰冷,卻燃燒到了極致!
“師父!不要!”我嘶聲大喊,眼淚一下子衝了出來!我知道用精血畫符意味著什麽!那是透支本源,是拚命的打法!師父重傷未愈,再用這招……
師父對我的喊叫充耳不聞。他全神貫注,指尖飛速移動,最後一筆血符,重重地點在劍身中心!
“嗡——!!!”
一聲沉悶的、彷彿古鍾轟鳴的顫響,從桃木劍內部爆發出來!劍身上,那些用精血畫成的符文,驟然亮了起來!不是暗紅,是刺目的、帶著雷霆氣息的熾白金光!金光流轉,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蛇在符文中竄動!整把桃木劍,瞬間變成了一柄光芒四射、散發著毀滅性氣息的雷霆之劍!
與此同時,師父猛地抬起頭,不再看那些重新撲上來的僵屍,而是仰麵向天,望向那被濃霧和樹冠遮蔽的、灰濛濛的天空。他張開嘴,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蒼涼、古老、彷彿能引動九天風雲的腔調,一字一句,朗聲誦念:
“五雷五雷——!步步相隨——!”
四字一出,頭頂濃密的、彷彿鉛塊般沉重的灰雲,似乎猛地向下一沉!一股無形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驟然降臨這片墳山!
“吾身披金甲——!腳踏北鬥——!”
師父握劍的右手,高高舉起!那柄燃燒著熾白雷光的桃木劍,劍尖直指蒼穹!他渾身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花白的頭發根根揚起!雖然臉色慘白如紙,身形瘦削,但此刻的他,卻彷彿一尊即將召喚天威的雷神,凜然不可侵犯!
“破——!!!”
最後一個“破”字,如同九霄驚雷,轟然炸響!不,是真的有雷聲!從極高極遠的雲層深處,傳來滾滾的、沉悶的轟鳴!雖然輕微,卻帶著煌煌天威,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哢嚓——!!!”
隨著師父劍尖向下一指,指向那幾具撲到近前、臉上甚至露出驚懼(僵屍也會恐懼?)之色的僵屍——數道刺目欲盲的、水桶粗細的熾白色閃電,撕裂濃霧,撕裂灰雲,以毀天滅地之勢,精準無比地劈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六具聚在一起的僵屍頭頂!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天地間一片熾白!我瞬間失明失聰,隻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浪和狂暴的衝擊力撲麵而來,將我狠狠掀翻在地!耳朵裏隻剩下尖銳的、長久的鳴響,和皮肉燒焦、骨頭炸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聲!
強光隻持續了一刹那。
等我能勉強睜開被淚水模糊、刺痛不已的眼睛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師父依舊保持著舉劍下指的姿勢,站在那裏。但身形搖晃,嘴角溢位了一縷暗紅色的血跡,握劍的手顫抖得厲害,那柄桃木劍上的熾白雷光已經徹底熄滅,劍身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變得黯淡無光。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聲,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而他麵前,剛才那六具凶神惡煞的僵屍站立的地方……
隻剩下六堆人形的、冒著嫋嫋青煙、還在微微燃燒的焦黑灰燼。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烈到極點的焦臭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全滅了。一擊之下,六具僵屍,灰飛煙滅。
我癱坐在泥地裏,看著那六堆灰燼,又看看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倒下的師父,腦子裏一片空白。震驚,後怕,狂喜,擔憂……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我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五雷咒……血符引雷……師父他……真的拚命了。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去扶師父。
就在我剛剛撐起身體的瞬間——
“桀桀桀……不愧是師兄,三十年了,‘五雷血符’還是這般霸道。可惜,可惜啊……”
那嘶啞陰冷的怪笑聲,再次從我們側後方的樹林裏傳來。隻是這次,聲音的方位,似乎……移動了?而且,帶著一絲計謀得逞般的得意,和貓捉老鼠終於玩膩了、準備下口的殘忍。
我猛地扭頭,看向之前那棵老槐樹。
樹梢上,空空如也。
那道模糊的黑影,不見了。
什麽時候消失的?在我們被雷光刺眼、被巨響震懵的時候?還是更早?
師父也聽到了那笑聲。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樹梢,又掃過周圍死寂的、被驚雷餘威震得簌簌落土的墳包,最後,落在我臉上。
他的眼神,疲憊到了極點,卻又銳利清醒得可怕。那裏麵沒有消滅僵屍的輕鬆,隻有更深沉的、彷彿看到更大陰謀正在展開的凝重,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對自身力竭的無奈。
“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隻吐出一個氣音。身體一晃,終於支撐不住,用桃木劍死死撐住地麵,才沒有倒下。
“師父!”我連滾爬爬撲過去,扶住他。入手之處,一片冰涼,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回……回道觀……”師父閉上眼睛,喘了幾口氣,用盡力氣說道,“快……此地不宜久留……他……他沒走遠……”
我心頭一凜,猛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樹林方向。濃霧依舊,死寂無聲。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卻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如芒在背。
他(師兄?)沒走。他在暗處。看著我們。等著下一次。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師父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撿起地上黯淡開裂的桃木劍,背起空空如也的褡褳,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師父,轉身,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路,朝著道觀的方向,拚命逃去。
身後,是六堆還在冒煙的焦黑灰燼,是死寂的老墳山,和濃霧深處,那道不知隱藏在何處的、冰冷怨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