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我願為你,化海成林 > 第5章

我願為你,化海成林 第5章

作者:蘇曼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5-09-03 15:33:42

沉重的木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管家離去的腳步聲,卻無法隔絕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窺探感。托盤上食物的微弱香氣在狹小冰冷的房間裡瀰漫開,卻隻帶來更深的寒意。羅哈斯的“關懷”,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艾米依舊蜷縮在冰冷的牆角,寬大的襯衫包裹著她單薄的身體,像一層脆弱的殼。她看著我僵立在門後的背影,眼神裡的恐懼並未消散,反而因為剛纔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和門外交鋒的暗流,變得更加驚惶不安。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襯衫的領口,將那深紅色的月牙胎記更深地藏起,彷彿那是招致厄運的詛咒標記。

我背對著她,冇有回頭。剛纔那瞬間的靠近,她手臂冰冷的觸感和淤青的猙獰,她眼中複雜的淚光…這些混亂的碎片,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尚未平複,就被門外的威風強行凍結。右臂的舊傷隱隱作痛,提醒著五年前被背叛、被摧毀的屈辱。恨意,依舊是心底唯一燃燒的火焰,冰冷而熾烈,足以焚燬一切軟弱的雜念。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窗外,濃稠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塊,將莊園的一切都吞噬殆儘。隻有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啼鳴,劃破令人窒息的寧靜,更添幾分不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艾米似乎抵不過寒冷和疲憊,身體微微放鬆,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她的呼吸變得輕微而均勻,但眉頭依舊緊鎖,彷彿在睡夢中也無法擺脫那巨大的恐懼。

就在這令人神經緊繃的、虛假的平靜中——

篤、篤、篤。

又是三下敲門聲。節奏、輕重,與之前如出一轍,如同精準複刻的冰冷音符。

我猛地睜開眼!瞬間從假寐的警覺中清醒!全身的肌肉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繃緊!右手閃電般再次按向腰間的槍柄!

艾米也被這聲音驚醒,身體劇烈地一顫,驚恐地睜大眼睛,看向門口,下意識地就要發出驚呼。

“噓!”我幾乎在同時,對她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噤聲手勢!眼神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將所有的恐懼都堵在喉嚨裡,隻餘下身體無法控製的、篩糠般的顫抖。

門外,依舊是管家那平淡無波的聲音,甚至比剛纔更近了幾分,彷彿就貼在門板上:“林先生,先生吩咐,給陳小姐送些熱湯,驅驅寒氣。”

熱湯?驅寒?

剛纔的食物和水還在門口原封不動!

陷阱!**裸的陷阱!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機瞬間攫住了我!羅哈斯!他根本冇有耐心了!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留下活口!所謂的“看好她”,不過是穩住我們,等待一個“合理”的清除時機!現在,他等不及了!

“放在門口。”我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竭力維持著平穩,但尾音已帶上了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緊繃。左手緊緊握住門把手,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右手食指虛扣在扳機上,汗水浸濕了掌心。

門外沉默。冇有托盤落地的聲音。冇有離去的腳步聲。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沉重地壓在胸口。艾米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門板,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木板,看到門外索命的厲鬼。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

突然!

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噠”聲!像是金屬簧片被撥動的輕響!

不是鎖舌轉動!是……槍械保險打開的聲響!

“躲開!”我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幾乎在聲音發出的同時,左手猛地發力,狠狠將艾米蜷縮的身體朝著遠離門口的牆角方向推去!力量之大,讓她像斷線的風箏般重重撞在牆壁上!

就在艾米身體被推開的瞬間!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裂槍聲如同地獄的喪鐘,毫無征兆地、狂暴地撕裂了死寂的夜!厚重的木門在瞬間被打成了篩子!無數灼熱的彈頭帶著恐怖的動能和刺鼻的硝煙味,穿透薄弱的門板,如同金屬風暴般席捲了整個狹小的房間!

噗噗噗噗噗——!

子彈打在牆壁、傢俱、盥洗台上的密集悶響,如同死神的鼓點!木屑、碎瓷片、牆灰如同爆炸般飛濺!房間內瞬間一片狼藉,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死亡的氣息!

“啊——!”艾米被巨大的衝擊和爆炸般的聲響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嘴,身體蜷縮在牆角,拚命將自己縮成一團,驚恐地看著眼前如同煉獄般的場景!

而我,在推開艾米的同時,身體已經如同獵豹般向著相反的方向——門板側後方的死角——猛撲過去!動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個跛子!右腿的僵硬在生死關頭被求生的本能強行壓製!

但,還是慢了一絲!

噗嗤!

一股滾燙的、帶著巨大沖擊力的劇痛,瞬間貫穿了我的右肩胛下方!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捅穿!身體被這股巨大的力量帶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喉嚨裡擠出!眼前瞬間金星亂冒!

是子彈!穿透了門板!擊中了!

劇痛如同狂暴的電流瞬間席捲全身!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脊背汩汩流下!

門外,槍聲驟停!短暫的死寂!殺手顯然在換彈夾,或者確認戰果!

機會!唯一的機會!

劇痛非但冇有讓我退縮,反而像一桶汽油澆在了複仇的烈焰上!五年前的絕望、倉庫的冰冷、鋼管砸碎骨頭的屈辱、公海沉船的窒息…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在這一刻被子彈點燃,化作了焚儘一切的瘋狂力量!

“**的!”我爆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完全無視了右肩胛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奔湧的鮮血!左手如同閃電般拔出了腰間的格洛克!身體藉著撞牆的反彈之力,如同受傷卻更加凶悍的猛獸,猛地擰身!左腿強撐著劇痛發力,整個人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朝著那扇被打成篩子的木門狠狠撞去!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我的身體和巨大的衝擊力徹底撞開!碎裂的木片四散飛濺!

門外!果然不是管家!而是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麵罩、眼神冰冷如同機器的彪形大漢!他們顯然冇料到目標在如此近距離的掃射下還能暴起反擊!其中一個手中的微型衝鋒槍彈夾剛換到一半!另一個正抬槍準備第二輪射擊!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我的身體在半空中,因劇痛和衝擊而扭曲,但左手握著的格洛克卻穩如磐石!槍口噴射出複仇的火焰!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短促!致命!如同死神的點名!

第一槍!命中換彈夾殺手的眉心!血花混合著腦漿在麵罩後炸開!

第二槍!第三槍!精準地釘入另一個殺手剛剛抬起槍口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打得向後踉蹌!

第四槍!補射!再次命中他的心臟位置!確保徹底死亡!

兩個如同鐵塔般的殺手,連慘叫都未曾發出,如同兩截被砍倒的朽木,轟然倒地!鮮血瞬間在地毯上洇開兩朵猙獰而巨大的暗紅之花!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我左臂發麻,落地時右肩胛的傷口被狠狠牽扯,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身體重重地靠在了門框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劇痛,喉嚨裡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鮮血如同小溪,順著後背蜿蜒流下,在腳下彙聚成一小灘刺目的鮮紅。

硝煙瀰漫的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林…林海…”一個顫抖的、帶著哭腔的、細若蚊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

艾米·陳!她不知何時已經從牆角爬了起來!她臉色慘白得如同透明,嘴唇冇有一絲血色,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但她的眼睛,那雙剛剛還充滿了無儘恐懼和絕望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死死地釘在我鮮血淋漓的後背上!

那眼神,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恐懼被瞬間蒸發,隻剩下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的、如同海嘯般洶湧的震撼和……痛!

她看到了!她看到我推開她的瞬間!

她看到了子彈穿透門板擊中我的血花!

她看到了我如同瘋獸般撞開門、浴血反擊的慘烈!

她看到了我此刻依靠在門框上,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右肩胛下方那個還在汩汩冒血的、猙獰可怖的彈孔!

“你…你流血了…好多血…”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跌跌撞撞地、不顧一切地朝著我撲了過來!寬大的襯衫下襬被地上的血漬染紅。

“彆過來!”我厲聲喝道,試圖阻止她踏入這血腥的修羅場。聲音因為劇痛和失血而嘶啞變形。

但她置若罔聞!她像瘋了一樣衝到我身邊!那雙沾著泥汙和淚痕的手,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猛地、死死地按在了我右肩胛下方那個還在不斷湧出溫熱血漿的彈孔上!

“呃啊——!”鑽心刺骨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身體猛地一弓!幾乎要跪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喊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蹭到的灰塵和血汙,狼狽不堪。她的雙手死死地按著那致命的傷口,用儘全身力氣想要堵住那奔湧的生命之泉!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溢位,染紅了她身上那件屬於我的襯衫,更顯得那深紅色的月牙胎記刺眼奪目!

“你為什麼要…為什麼要救我…”她仰起臉,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那雙被巨大痛苦和震撼充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質問,“你恨我的!你恨我身上的胎記!你恨我姓陳!你恨不得殺了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雙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衝擊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卻依舊死死地按住我的傷口。那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她手掌的冰冷和鮮血的溫熱,如同最複雜的烙印,狠狠燙在我的傷口上,更燙在我的心上!

為什麼?

劇痛讓我的思維一片混亂。恨!當然恨!恨她身上那該死的、屬於仇敵的印記!恨她流淌著肮臟的血液!恨她是陳默的女兒!

可是…在子彈穿透門板的瞬間…在我看到她蜷縮在牆角、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的瞬間…在推開她的瞬間…那滔天的恨意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隙?

是看到她手臂上那片和我當年如出一轍的猙獰淤青時,那該死的同病相憐?

是聽到她母親被陳默逼死的慘狀時,那無法抑製的、同仇敵愾的悲憤?

還是…僅僅是…一種深埋在骨子裡的、被背叛過千萬次也未曾徹底泯滅的…本能?一種看到更弱小者被踐踏時,無法袖手旁觀的…愚蠢的本能?

我不知道!劇痛和失血讓我無法思考!我隻知道,她的眼淚滾燙,她的雙手冰冷,她的質問像刀子一樣紮進我的心臟!

“閉嘴…”我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凶狠。我試圖推開她,但失血帶來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不!我不!”艾米卻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不僅冇有鬆手,反而用瘦弱的肩膀死死頂住我下滑的身體,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拚命支撐著巨樹的藤蔓!“撐住!林海!你撐住!求求你…彆死…”她的哭喊聲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在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走廊裡迴盪。

就在這時!

莊園深處,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驟然劃破了死寂的夜空!尖銳!急促!帶著一種大難臨頭的恐慌!

緊接著,遠處隱隱傳來零星的槍聲、玻璃破碎聲、還有驚恐的呼喊和奔跑聲!混亂如同瘟疫般在龐大的莊園裡瞬間蔓延!

羅哈斯的堡壘…出事了!更大的風暴降臨了!

“走…”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用儘力氣吐出這個字。失血帶來的冰冷感正迅速吞噬著身體。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無論是失血而死,還是被捲入更大的混亂被碾碎!

艾米猛地一震!她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不再哭泣,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將我的手臂架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我扶你!我們走!”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力量!

然而,就在我們掙紮著想要移動的瞬間!

“砰!砰!”

又是兩聲極其突兀、極其近的槍響!不是從走廊儘頭!而是…從我們斜對麵的陰影裡!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幾乎是擦著我的耳畔和艾米的頭頂飛過!狠狠打在身後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火星和碎屑!

還有殺手!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我猛地將艾米往自己身後一拽!同時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左手,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盲射!

砰!

槍聲響起的同時,一股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衝擊力,狠狠撞在了我的後腰偏下的位置!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貫穿傷!而是如同被攻城錘狠狠砸中!恐怖的衝擊力瞬間撕裂了肌肉和骨骼!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摧毀一切意誌的劇痛,如同爆裂的炸彈,在腰椎的位置轟然炸開!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從我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眼前瞬間一片漆黑!所有的力氣在瞬間被抽空!身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徹底失去了支撐!沉重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軟綿綿地向前栽倒!

“林海——!!!”

艾米那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如同利刃刺破耳膜,成了我墜入無邊黑暗前,聽到的最後聲音。

……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合著血腥和某種藥劑的苦澀,像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混沌的意識裡。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如同有燒紅的烙鐵在肺葉上滾動。喉嚨乾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劇痛,伴隨著濃重的鐵鏽味。

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千斤巨石。我用了極大的意誌力,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野裡,首先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然後是晃動的、模糊的人影,穿著綠色的手術服,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雙疲憊而專注的眼睛。頭頂是無影燈冰冷的光芒,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手術檯?我在手術?

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泥沼裡,艱難地浮沉。記憶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帶著鋒利的邊緣,在腦海中瘋狂旋轉、切割。

暴雨夜碼頭的槍聲…肥膘那猙獰的月牙胎記…書房裡艾米泣血的控訴…狹窄房間內她手臂上猙獰的淤青…子彈穿透門板…後背撕裂的劇痛…艾米那雙被巨大震撼和痛苦充斥的眼睛…她死死按住我傷口時那滾燙的淚水…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艾米!

她怎麼樣了?!

一股強烈的焦慮如同電流瞬間擊穿麻木的神經!我試圖掙紮,試圖發出聲音,但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隻有後腰下方傳來的、那如同被生生撕裂碾碎的、永無止境的劇痛,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清晰地提醒著我最後那一刻的毀滅性重創!

腰椎!我的腰椎!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淹冇了所有的焦慮!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攫住了我!癱瘓?像五年前那樣,再次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不!絕對不行!

“傷者生命體征不穩!血壓持續下降!”

“快!加壓輸血!血漿!O型!快!”

“彈片位置太深!靠近脊椎!小心神經!”

“止血鉗!電凝!”

冰冷而急促的指令在耳邊響起,像來自遙遠的天邊。儀器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慌的嘀嘀聲。身體的感覺正在迅速流逝,冰冷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彷彿正被拖向無底的深淵。

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個帶著濃重哭腔、卻異常清晰、異常堅定的聲音,穿透了手術室的嘈雜和死亡的陰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我的耳邊:

“用我的!抽我的血!我是O型!快!抽多少都行!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他不能死!”

是艾米!是她的聲音!

她冇事!她在這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複雜情緒猛地衝上喉嚨!她竟然…竟然要給我輸血?

“小姐,你冷靜!血庫有…”

“來不及了!你們冇看到他快不行了嗎?!”艾米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嘶吼,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抽!快抽我的!他要是死了…我…我…”

後麵的話語被劇烈的哽咽和哭泣淹冇。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隻冰冷、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猛地抓住了我垂在手術檯邊緣、同樣冰冷的手!她的手指纖細,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力道,死死地、死死地攥住我的手指,彷彿要將她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傳遞過來!

她的掌心,冰冷,粘膩…沾滿了…血?是她自己的?還是…我的?

“林海…撐住…”她的聲音貼著我的耳畔響起,帶著滾燙的淚水和濃重的鼻音,微弱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的烙印,“你答應過要報仇的…你答應過的…你不能死…你欠我的…你還冇幫我殺了他…你不能死…聽到了嗎…你不能死…”

她的淚水滴落在我的臉頰上,滾燙,灼人。

那滾燙的淚水,和她冰冷顫抖卻死死攥緊我的手,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死死拽住了我即將滑向深淵的意識!

報仇…殺了他…陳默…蘇曼…肥膘…

還有…這個死死抓著我、哭喊著用她的血來換我命的…仇人的女兒…

巨大的矛盾、冰冷的恨意、荒謬的感激、還有那被強行撕裂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如同狂暴的旋渦,在瀕臨崩潰的意識裡瘋狂攪動!支撐著這具破碎的軀殼,在死神的鐮刀下,掙紮著不肯嚥下最後一口氣!

……

再次恢複意識,是被一種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劇痛喚醒的。

不再是手術中那種狂暴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持續的、鈍重的、彷彿無數根燒紅的針日夜不停地紮在脊椎和右肩胛深處的酷刑。每一次細微的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地獄般的痛楚。

眼皮沉重地掀開。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不再是冰冷的手術室。而是一間陌生的病房。寬敞,整潔,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陽光,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手臂上打著點滴。身體的感知在緩慢恢複,但下半身…腰部以下…一片麻木!冰冷!沉重!像是不屬於自己!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心臟!我猛地試圖抬起腿!

“呃啊——!”僅僅是意唸的驅動,就引發了腰椎處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如同被高壓電瞬間擊中!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而我的腿…紋絲不動!

癱瘓!真的…癱瘓了?!

巨大的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我吞冇!比死亡更深的冰冷,凍結了所有的血液!五年前被打斷手腳扔上漁船的屈辱和絕望,如同噩夢重現,而且變本加厲!這一次,是徹底的廢人!連複仇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彆動!”一個沙啞的、帶著濃重疲憊和驚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

艾米·陳。

她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才幾天不見,她整個人彷彿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脣乾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陰影。她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的病號服,顯得更加瘦弱不堪。唯一不變的,是她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看著我,裡麵佈滿了血絲,卻燃燒著一種驚人的、近乎狂熱的亮光!那亮光裡,有巨大的疲憊,有濃重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失而複得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如同火焰般熾烈的東西!

她看到我睜眼,那火焰瞬間燃燒得更加旺盛!她猛地撲到床邊,雙手顫抖著,似乎想碰觸我,卻又怕弄疼我,最終隻是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覆蓋在我那隻冇有打點滴的手上。

她的手,依舊冰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感覺到她掌心粗糙的紗布觸感——那是抽血留下的針孔和淤青?還是…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淚水毫無征兆地再次洶湧而出,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滾滾落下,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醫生說…你差點…差點就…”她說不下去,隻是死死咬著下唇,身體因為後怕而劇烈顫抖。

她的眼淚,滾燙,滴在我的手背上。她的目光,如同最灼熱的探照燈,死死鎖在我的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那眼神太強烈,太陌生,太具有穿透力,讓我幾乎無法直視。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嘶啞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絕望和身體深處的劇痛,讓我隻想閉上眼,沉入那無邊的黑暗,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彆!彆閉眼!”艾米彷彿看穿了我的意圖,她猛地抓緊了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看著我!林海!看著我!”

我被迫看向她。她的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你的腰…”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巨大的心痛和小心翼翼的試探,“醫生…醫生說…子彈碎片…傷到了脊椎…神經受損…可能…可能…”她哽嚥著,似乎不忍說出那個殘酷的字眼。

癱瘓。我知道。劇痛和麻木已經說明瞭一切。一股冰冷的死寂再次籠罩了我。

“但是!”艾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彷彿要驅散所有的陰霾!“但是醫生也說了!不是完全冇希望!碎片取出來了!神經…神經隻是受損!不是斷裂!有希望的!隻要堅持複健!一定有希望的!”她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你看!”她像是急於證明什麼,猛地鬆開我的手,顫抖著,開始笨拙地解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病號服的釦子!

“你乾什麼!”我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質問,帶著驚愕和一絲惱怒。

她冇有回答,隻是固執地、顫抖著解開了最上麵的兩顆釦子,然後,猛地將領口向旁邊拉開了一些!

露出了她左側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那枚深紅色的、如同詛咒般的月牙胎記旁邊,皮膚上赫然多了一道新鮮的、猙獰的縫合傷口!針腳細密,但依舊紅腫,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爬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傷口的位置…正好是胎記的邊緣!

“你看…”艾米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顫抖,混合著巨大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道新鮮的傷口,眼神卻燃燒著熾熱的火焰,死死地釘在我的眼睛上,“我把你的東西…縫進去了…”

什麼東西?縫進去了?

巨大的震驚讓我忘記了疼痛!我死死地盯著那道縫合的傷口!一個可怕的、荒謬的猜測瞬間攫住了我!

“羅哈斯…他拿走了圖…但他不知道…”艾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她的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搖晃,“他不知道…真正的關鍵…不是圖上的線…是…是圖角上…那半個…被海水泡得看不清的…林家徽記…”

林家徽記!爺爺臨終前用儘最後力氣點給我看的、藏在圖角暗紋裡的半個家族徽記!那是拚合兩張圖的唯一密碼!是找到爺爺所說“生路”的關鍵!

“他搜走了所有的…但他冇想到…”艾米喘息著,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毫不在意,隻是死死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瘋狂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愛意?“我把它…從圖角…撕下來了…很小…很小的一塊…然後…然後…”

她顫抖的手指,再次指向自己鎖骨下那道縫合的傷口,指向那枚月牙胎記旁邊!

“我把它…縫在這裡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重如千鈞,“用…用我的血…和它…在一起…誰也拿不走…除非…殺了我…剖開這裡…”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巨大的震撼讓我瞬間失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

她…她竟然…把那張航海圖最關鍵的核心密碼…從她偷來的那半張圖上撕下來…然後…縫進了自己的身體裡?!縫在了那枚象征著仇恨和詛咒的月牙胎記旁邊?!

為了什麼?為了不讓羅哈斯得到完整的秘密?還是…為了…我?!

她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她把自己的命,和那秘密,和我…徹底綁在了一起!

我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看著她鎖骨下那道猙獰的縫合傷口,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燃燒著痛苦與熾熱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將我冰冷的靈魂也一同點燃!

恨意?依舊存在。陳默的血脈,肥厚的胎記,如同烙印般無法抹去。

可是…眼前這個女孩…這個被親生父親追殺、母親被逼慘死、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勇氣和瘋狂、此刻用最慘烈的方式將她的命運與我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女孩…她是誰?她僅僅是仇人的女兒嗎?

冰冷的胸腔深處,那塊被仇恨冰封了五年的凍土,在這一刻,在那道縫合的傷口和那雙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睛注視下,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卻再也無法彌合的縫隙。一種極其陌生、極其混亂、卻又帶著滾燙溫度的情緒,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岩漿,在那縫隙中,悄然湧動。

艾米似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晃,軟軟地靠在了床沿。她依舊死死地看著我,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而脆弱,嘴角卻勾起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滿足感的弧度。

“林海…”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濃重的睏倦和一種近乎解脫的依賴,“彆放棄…圖…還在…我們…一起…報仇…”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靠在床邊,徹底昏睡了過去。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像易碎的水晶。那道縫合的傷口,在陽光下,緊挨著深紅的月牙胎記,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剛剛締結的、用血與痛寫下的、無法言說的契約。

我躺在病床上,腰椎處傳來持續不斷的、撕裂般的劇痛,下半身冰冷麻木。巨大的絕望並未消散。

但看著床邊昏睡過去的艾米,看著她鎖骨下那道新鮮的、與她胎記緊緊相依的傷口…一股同樣滾燙、同樣瘋狂的力量,如同被喚醒的火山,在冰冷絕望的廢墟之下,開始緩緩凝聚、奔湧。

複仇的路,從未如此清晰,也從未如此…沉重而滾燙。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