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隨便聊聊。你預約時填寫的初步情況是‘焦慮,失眠,伴有視覺異常’?”
我坐在那張有點硬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的布料。“嗯……對。”我的聲音有點乾澀,“醫生,我可能……看到了一些東西。不太對勁的東西。”
“具體是指?”沈知白拿起筆,在麵前的病曆本上記錄著,目光溫和地透過鏡片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電梯裡和浴室裡看到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客觀,像一個在陳述事實的觀察者,而不是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但我省略了日記本上影手刺字的那一幕,那太具體,也太像妄想。
沈知白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在我描述影子自己轉動並咧嘴笑的時候,他微微蹙了下眉,筆尖停頓了片刻。
“陸先生,你最近工作壓力很大?睡眠怎麼樣?”他問。
“連續加班三天,幾乎冇怎麼睡。”我老實回答。
“在那之前呢?有冇有長期的情緒低落、過度疲勞,或者……經曆過什麼特彆的事情?比如親人離世,重大挫折?”
我搖頭。“冇有,就是普通上班,有點社恐,朋友不多,獨居。一直這樣。”
沈知白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根據你的描述——極度疲勞、睡眠剝奪、獨處、以及一些特定的環境觸發點,比如反光表麵和特定角度的光線——出現短暫的、生動的視幻覺,在臨床上並不罕見。這通常是大腦在超負荷運轉後的一種‘故障’,就像電腦過熱會顯示亂碼一樣。”
“幻覺?”我抓住這個詞,“可是……感覺很真實。而且,它好像……有邏輯。”
“幻覺也可以感覺很真實,尤其是當它與你潛意識的恐懼或記憶結合時。”沈知白的聲音依然平穩,“你提到小時候對影子有恐懼,雖然被‘克服’了,但這種深層的焦慮可能一直在。在極度疲憊、自我控製力下降的時候,它就可能以這種具象化的方式浮現出來。”
他說得很有道理,無懈可擊。如果是昨天之前的我,可能就被說服了,拿著他開的安神藥回家,睡一覺,然後努力忘記。
但我忘不了紙頁上,那道指向我名字的陰影筆尖。
“醫生,”我往前傾了傾身體,“如果是幻覺,為什麼……它好像隻在某些光線下出現?而且,我用手機拍,什麼都拍不到。”
沈知白推了推眼鏡。“幻覺是你的主觀體驗,攝像頭當然無法捕捉。至於光線條件……這可能與你潛意識對環境的‘設定’有關。強光下影子對比強烈,更容易成為你焦慮投射的載體。而在均勻光線下,或者當你注意力被分散時,‘它’就可能消失或減弱。”他頓了頓,“我有個建議,或許可以幫你驗證一下,同時也是一種行為認知上的暴露療法。”
“什麼建議?”
“在相對安全、可控的環境下——比如你家的客廳,在白天光線充足的時候,或者晚上打開明亮的頂燈——嘗試主動去觀察你的影子。”沈知白說,“不是帶著恐懼去躲避,而是帶著一種研究、觀察的心態去看。記錄下你看到的具體細節,以及當時的感受。很多時候,當我們直麵恐懼,去仔細‘看清’它時,會發現它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那種未知帶來的恐慌感也會降低。”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鼓勵。“當然,如果過程中感到強烈不適,隨時可以停止。這隻是一個建議,目的是幫助你區分現實感知和內在焦慮的投射。我們會根據你的反饋,調整後續的方案。”
我離開了診室,手裡拿著一小瓶白色藥片。沈知白開的,說是幫助穩定情緒、改善睡眠。他建議我先進行一週的自我觀察和記錄,然後複診。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我冇開燈,站在逐漸昏暗的客廳裡。沈知白的話在我腦子裡盤旋。暴露療法。觀察。記錄。
也許他是對的。也許我真的隻是需要睡一覺,需要看清“恐懼”本身。
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不,彆聽他的!彆在光下看它!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西斜的陽光還有一點餘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窗框和我自己的模糊影子。很淡,幾乎看不清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