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恐懼。
我瞪大眼睛,看向腳下。
影子恢複了原狀。一團安分守己的黑色,貼著我的腳。
我喘著粗氣,背靠著牆滑坐下去,瓷磚的冰冷透過衣服滲進來。我抬起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臉。鏡子裡的我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沾著白沫,眼神裡全是驚魂未定。
不是幻覺。
剛纔那不是眼花。那種緩慢的、刻意的轉動,那個笑容……它是有意識的。它在看著我,它在對我笑。
我連滾爬爬衝出浴室,也顧不上撿牙刷,衝到客廳抓起扔在沙發上的手機。解鎖,打開相機,切換到錄像模式。我的手抖得厲害,差點冇拿住手機。
我把它對準地麵,對準我的腳下。客廳的燈光比浴室更均勻,影子更淡一些。我慢慢地移動,走幾步,停下,轉身,蹲下,再站起來。
鏡頭裡的影子,隨著我的動作同步變化,冇有任何異常。它就是一個普通的、物理光學產生的投影。
我關掉錄像,打開相冊回放。視頻裡,一切正常得令人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手機拍不到?隻有我能看見?
我癱坐在沙發上,腦子亂成一鍋粥。童年一些早已遺忘的碎片,毫無征兆地翻湧上來。很小的時候,我好像……特彆怕黑,也怕自己的影子。彆的孩子在陽光下追逐嬉鬨,踩彆人的影子玩,我卻總是躲著光走,或者緊緊貼著大人。有一次,大概是五六歲,傍晚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院牆上,那扭曲變形的黑影把我嚇哭了。大人怎麼哄都冇用,最後我爸不耐煩了,把我拽到影子跟前,指著它說:“看看,這就是你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再哭就把你關黑屋裡,讓你跟影子作伴!”
後來我就不哭了。不是不怕了,是學會了把那種恐懼死死壓下去,假裝它不存在。我甚至開始強迫自己盯著影子看,直到看得麻木。我以為我戰勝它了。
原來它一直都在。它隻是在等。
等一個我精疲力儘、精神防線最脆弱的時刻。
我抓起手機,指尖冰涼地在螢幕上滑動。我需要幫助。我不能跟任何人說,他們一定會覺得我瘋了。但有個地方可以去——精神科。對,醫生。醫生會聽我說,會給我開藥,會告訴我這隻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覺,是暫時的。
我預約了離我公寓最近市立精神衛生中心的號。副主任醫師,沈知白。名字聽起來挺靠譜。最近的可預約時間在三天後。
放下手機,我環顧著被燈光照得無所遁形的客廳。每一盞燈都亮著,連廚房和陽台的燈我都打開了。這個我住了兩年的小空間,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那雙隻有我能看見的、屬於影子的眼睛。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一個蒙塵的硬皮筆記本。我有記錄工作靈感和待辦事項的習慣,但已經很久冇用了。我擰開檯燈,暖黃的光束打在空白的紙頁上。筆筒裡抽出一支黑色水筆。
我在紙頁頂端,用力寫下日期。然後,在新的一行,寫下我的名字:陸懷舟。
三個字寫得有些歪斜,筆畫因為用力而透過紙背。
寫完之後,我停下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我盯著自己握筆的手,然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檯燈光束投射出的、我執筆的右手影子上。
那影子被拉長變形,投在紙頁和我名字的旁邊,一團濃黑。
我強迫自己保持絕對靜止。呼吸放到最輕,連眼皮都不敢眨。
一秒。兩秒。三秒。
紙頁上,我名字的墨跡還冇乾透。
我右手投下的影子,那隻虛握著“筆”的影手,就在我的注視下,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移動了。
它不是隨著我的手動。我的手穩如磐石。
影手自己抬起了“手腕”,然後,將那道象征筆尖的陰影尖端,對準了紙頁上“陸懷舟”三個字。
緩緩地,刺了下去。
第2章 規則摸索
沈知白的診室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舊書和木頭傢俱的氣息,並不難聞。他本人比預約係統上的證件照看起來年輕些,戴著細邊眼鏡,白大褂裡麵是熨帖的淺藍色襯衫,說話聲音平和,語速不快。
“陸先生,請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第一次見麵,不用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