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束強光射出。我把它對準地麵,然後站過去。
手電筒的光束集中而刺眼,從我腳邊照出去,將我的影子投射在對麵的白牆上。影子被放大、拉長,邊緣清晰得像刀刻。
我屏住呼吸,看著牆上的黑影。
起初,它一動不動,就是我的輪廓。
我試著慢慢抬起左手。
牆上的影子同步抬起了“左手”。
我放下手。
影子也放下。
一切正常。
我稍微放鬆了一點。看,果然是幻覺,是心理作用。我對自己說。沈知白醫生是對的。
我決定做個更係統的測試。我翻出以前玩攝影時買的便攜攝影燈,能調節亮度的那種。我把它支在客廳中央,調到最亮。慘白刺眼的光線充滿整個房間,所有陰影都變得銳利而濃重。
我站在燈下,影子在我腳下縮成一團深黑。我拿出另一個筆記本,開始記錄。
“實驗一,強光直射(攝影燈最大功率)。時間:19:43。主體靜止。”
我寫下這行字,然後停下筆,身體保持絕對靜止,眼睛盯著腳下的影子。
十秒鐘。二十秒鐘。
影子毫無異動。
我稍微動了動腳趾。影子裡的“腳”部輪廓也跟著輕微變化。
看來真的冇問題。我幾乎要笑自己神經過敏了。也許就是加班加出來的短暫精神失常,現在休息了一下,吃了點東西(我回來路上買了麪包),就好多了。
我合上筆記本,準備關掉攝影燈。
就在我轉身,手指即將碰到開關旋鈕的瞬間——
眼角的餘光瞥見。
我身後,被強光投射在客廳白牆上的、那個巨大的、完整的我的影子……它的“頭”,正在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向我所在的方向。
而我本人,麵朝攝影燈開關,背對著牆。
我的脖子,我的頭,冇有轉動一分一毫。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住了。我僵在原地,手指離開關隻有一厘米,卻像隔著一道深淵。
牆上的影子,不僅轉了頭,它那巨大的、黑色的“手臂”,也開始抬了起來。動作緩慢,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它抬到與“肩”齊平,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手指”,越過影子本身的輪廓,指向了……
指向了旁邊電視櫃的玻璃櫃門。
電視櫃是黑色的,玻璃櫃門擦得很乾淨,此刻像一麵鏡子,映出我僵硬的背影,和房間裡的一部分景象。
我強迫自己,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球,看向玻璃櫃門的倒影。
倒影裡,是我的背影。
但那個“我”的倒影,它的頭,卻是微微側轉的,正對著現實中我的方向。
而且,玻璃倒影中的“我”,嘴角正向上彎起,拉出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完全不屬於我此刻驚恐狀態的微笑。
影子指著的,正是玻璃中那個微笑的倒影。
影子的手指,玻璃中倒影的微笑。它們同步著。
我猛地扭回頭,看向牆壁。
牆上的影子,在我轉頭的瞬間,恢複了正常的、麵朝前方的姿態,抬起的手臂也垂落下去,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我的又一個幻覺。
但我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不是幻覺。它有聯動。影子是源頭,而任何反光表麵——鏡子、玻璃、甚至可能光滑的地板、水窪——裡麵的倒影,是它顯現的“終端”。影子做出動作,倒影同步反應。
我踉蹌著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稍微找回一點支撐感。我死死盯著自己的腳下,盯著那團在強光下濃得化不開的黑色。它現在看起來很溫順。
但我知道了。
強光,是它的舞台。光越強,影子越清晰,它的“活動”能力似乎就越強,越容易被“看見”。
那麼……黑暗呢?
我幾乎是撲過去,關掉了攝影燈。接著,關掉了客廳的頂燈,關掉了所有能關的燈。拉緊窗簾,擋住最後一絲天光。
房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連傢俱的輪廓都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著。眼睛慢慢適應黑暗,但依舊什麼都看不見。冇有光,就冇有影子。
我腳下空空如也。
不僅如此,一種奇怪的……感覺,慢慢浮現。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充實”感。好像剛纔被剝離出去的什麼東西,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