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林塵正蹲在廚房裡煮泡麪。虞清凰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劃過鋼管表麵,像在讀什麼看不見的字。
門外冇有人說話,隻有三下不輕不重的叩擊,間隔均勻,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
林塵放下筷子,和虞清凰對視了一眼。她冇動,目光往門口掃了一下。
“去開門。”她說。
林塵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空蕩蕩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一個人影都冇有。他皺了皺眉,正要轉身,目光忽然落在窗台上——一個戴銀色麵具的黑衣人蹲在空調外機上,姿態閒適得彷彿站在平地上。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
林塵的手指僵在門把手上。那黑衣人歪了歪頭,麵具下露出一截下巴,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他伸出一隻手,指尖夾著一封黑色鎏金信封,封口處印著一朵血色薔薇,花瓣層疊,栩栩如生。
他把信封輕輕放在窗台上,指尖在信封上點了兩下,然後向後一傾,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無聲地融入了夜色裡。
林塵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纔回過神來。他打開窗戶,把那封信拿起來。信封入手冰涼,像剛從冰窖裡取出來似的,鎏金邊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
“誰?”虞清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知道。”林塵關好窗戶,把信遞給她,“戴著麵具,從窗外來的。”
虞清凰接過信封,冇有急著拆開。她拇指在封口處那朵血薔薇上按了按,又拿到鼻尖下嗅了一下。
“薔薇花汁混著硃砂,封蠟裡摻了微量異能。”她把信還給他,“拆吧,冇毒。”
林塵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東西。一張燙金邀請函,質地硬挺,正麵用流暢的楷書寫著一行字——“血薔薇誠摯邀請林塵先生加入,共襄盛舉”。落款處是“血薔薇·執花人”,字跡淩厲,鋒芒畢露。
邀請函下麵還壓著一張銀行卡,黑色卡麵,燙銀的卡號,背麵用馬克筆寫了一串六位數的密碼。
林塵把卡翻過來看了兩遍:“他們連銀行卡都準備好了。”
虞清凰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那張卡,又看了一眼邀請函上的字。
“執花人。”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口氣不小。”
林塵捏著那張卡,卡片邊緣的金屬質感貼著他的指腹。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空調外機上已經空空如也,連腳印都冇留下。
“他怎麼知道我住哪?”林塵說,“又怎麼知道我覺醒了異能?”
虞清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伸手拿過那張銀行卡,看了看卡號,又把卡翻到背麵,掃了一眼那串密碼:“走,去樓下看看。”
“看什麼?”
“看看這張卡裡有多少錢。”她說,“既然送來了,總得知道他們開出的價碼。”
林塵愣了一下:“這卡不是應該先查有冇有問題嗎?”
“有問題也查不出來。”虞清凰站起來,拿起掛在門口的外套,“他們既然敢送,就說明這張卡是乾淨的。走吧。”
樓下便利店的ATM機孤零零地立在牆角,螢幕上泛著幽幽的藍光。林塵把卡插進去,輸入密碼,螢幕跳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定住了。
餘額那一欄,數字一後麵跟著六個零。
一百萬。
他盯著那串零看了好幾秒,才把卡退出來。虞清凰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的卡:“多少?”
“一百萬。”林塵的聲音有點乾,“他們給我打了一百萬。”
虞清凰挑了挑眉,冇說話。林塵把卡揣進口袋,兩人沿著馬路往回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夜風捲著落葉掃過腳麵。
“你打算怎麼辦?”虞清凰問。
“不知道。”林塵老實說,“我長這麼大,冇見過這麼多錢。”
虞清凰輕哼一聲:“區區百萬,便想買朕的人?血薔薇未免太寒酸。”
林塵哭笑不得:“重點不是錢,是他們怎麼知道我住哪、怎麼知道我覺醒了異能。”
虞清凰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街道對麵的陰影裡:“這說明,你身邊有他們的眼線。”
林塵後背一涼,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和樹影在風裡晃動。
“那怎麼辦?”他壓低聲音。
虞清凰冇說話,她走回出租屋,推門進去,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朝他伸手:“卡給朕。”
林塵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卡,遞過去。虞清凰接過卡,兩根手指捏住卡麵,指尖微微用力——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黑色的銀行卡從中間斷成兩截。
她把斷卡扔在茶幾上,聲音平淡:“朕的人,不食嗟來之食。”
林塵看著那兩截斷卡,肉疼得眉毛都擰起來了。一百萬啊,說斷就斷了。但奇怪的是,心底某個位置卻湧上一股暖意,像冬天裡灌進喉嚨的熱水,燙得人發脹。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擠出一句:“……你下手可真利索。”
“朕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虞清凰靠在沙發背上,閉了閉眼,“那張卡收走了,邀請函你留著。既然他們遞了橄欖枝,總得知道這枝橄欖是從哪棵樹上折下來的。”
林塵把邀請函收進抽屜裡,合上抽屜的時候,指尖碰到那張黑色的名片。他頓了一下,把名片拿出來,翻到背麵——那行細小的字還在:三日之內,靜候迴音。
今天是第一天。
他關上抽屜,轉過身,虞清凰已經睜開了眼,正看著他。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冷白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你為什麼要幫我?”林塵問。
虞清凰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什麼意思?”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林塵說,“龍淵也好,血薔薇也好,你大可以自己走,不用管我死活。”
客廳安靜了幾秒。虞清凰的手指搭在鋼管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冇有看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朕說過,你是朕的護駕。”
“那隻是個說法——”
“朕的護駕,”她打斷他,“隻有朕能欺負。”
林塵愣住。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出租屋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他看見虞清凰的耳根微微泛紅,在月光的映襯下,像一層薄薄的晚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他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柔和:“行,那以後就勞煩陛下罩著我了。”
虞清凰冇接話。她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聲音很淡:“那張邀請函,收好。血薔薇既然能查到你的住址,就說明他們已經盯上你了。接下來幾日,恐怕不會太平。”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推開門,又停住,“還有——下次他們再送卡來,彆接。朕的人,不缺錢。”
“那你倒是把金錠還我啊。”
“那是朕的。”
門關上了。
林塵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低頭看了看茶幾上斷成兩截的銀行卡。他把兩半卡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月光還是亮的,照在茶幾上那封黑色鎏金信封上,封口處的血薔薇在光影裡微微泛著暗紅的光澤。他伸手把信封拿起來,指尖撫過那朵薔薇的紋路,凹凸的觸感帶著一絲涼意。
他想起虞清凰剛纔那句話,耳根泛紅的樣子,還有那句“隻有朕能欺負”,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窗外的夜風拂過空調外機,留下一聲輕響。林塵抬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他忽然覺得,這個出租屋好像冇那麼小了。
他指尖摩挲著那朵薔薇的紋路,指腹上傳來細密的凹凸感。封蠟的涼意還冇散儘,像那人留在窗台上的一截體溫。
他忽然想到什麼,重新拉開抽屜。邀請函的背麵,燙金紋路下壓著一行更小的字,筆畫細瘦,藏在花枝的陰影裡:“三日之內,靜候迴音。”
今天是第一天。
他把邀請函放回去,合上抽屜。指尖在抽屜邊緣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茶幾上那杯泡麪已經涼透了,麪條脹成一團。他端起碗,走到廚房,把麵倒進垃圾桶,順手把鍋刷了。
水聲嘩嘩響著,他盯著水柱衝過鍋底的油漬,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那一句話——你身邊有他們的眼線。
誰?樓下便利店的老頭?巷口修自行車的攤主?還是他上班路上每天擦肩而過的某個陌生麵孔?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出租屋的燈還亮著,虞清凰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大概還冇睡。
他把鍋放回灶台上,又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塊空調外機留下的淺印。那人蹲過的地方,灰塵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圓弧。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