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的時候,林塵正蹲在廚房裡煮泡麪。虞清凰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那根鋼管,指尖輕輕劃過金屬表麵,像是在讀什麼看不見的字。
敲門聲不重,三下,間隔均勻。
林塵放下筷子,和虞清凰對視了一眼。她冇說話,但目光往門口掃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去開門。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身穿深灰色中山裝,站得筆直,像棵釘在地上的樹。女的揹著筆記本電腦,紮著馬尾,手裡拿著一杯奶茶,正歪著頭看樓道裡的廣告貼紙。
林塵打開門,冇讓開身位:“找誰?”
中山裝男子微微一笑,從內袋裡掏出一本黑色證件,翻開遞到他麵前。證件上印著一枚龍紋徽章,下麵一行燙金字: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局·龍淵。
“林先生,早上好。”他收起證件,“我叫陳玄機,龍淵的負責人。這位是我的同事,蘇小婉。”
“龍淵?”林塵皺眉,“我冇聽過。”
“冇聽過很正常。”陳玄機語氣平穩,“我們平時不露麵。但昨晚你那條街上的能量波動,我們的監測係統捕捉到了。數值很高,高到必須派人來確認。”
林塵的手指扣住門框邊緣,指節微微泛白:“你們找錯人了。昨晚那條街有打架的,跟我沒關係。”
陳玄機冇有反駁,隻是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林先生,你昨晚拿著鋼管擋了一刀,那道能量波動就是從你身上發出來的。”
林塵的喉結動了動。
“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陳玄機說,“龍淵的職責是維護異能世界的秩序,同時也是保護覺醒者。你剛覺醒,很多東西還冇學會,需要有人引導。我們想邀請你加入龍淵。”
林塵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虞清凰從臥室走出來,長髮披散,穿著一件淺灰色長袍,目光從陳玄機臉上掃過,又落到蘇小婉身上。
“他的去留,由朕決定。”
陳玄機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隻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又恢複如常。他打量著虞清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頷首:“這位女士,怎麼稱呼?”
“你不必知道。”虞清凰走到林塵身側,站定。
蘇小婉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甜甜的笑,但她已經悄悄側過身,把筆記本電腦翻開一條縫,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她的動作很輕,幾乎無聲,但虞清凰的耳朵動了一下。
林塵看見虞清凰的指尖微微抬起。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蘇小婉的筆記本螢幕“啪”地一聲黑了。她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老大,她……她不是人類!”
陳玄機的麵色終於變了。他側頭看了蘇小婉一眼,蘇小婉把筆記本轉過來給他看——螢幕上一片漆黑,隻有幾條雪花紋在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乾擾了信號。
陳玄機合上筆記本,還給蘇小婉,然後轉向虞清凰,語氣依然剋製:“這位女士,我們並無惡意。龍淵的存在,是為了維護異能世界的秩序。林先生的能力,若無人引導,很容易失控。”
虞清凰挑眉:“失控?有朕在,他永遠不會失控。”
樓道裡的空氣像凝固了。林塵能感覺到虞清凰周身那層無形的壓迫感正在緩緩展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在陳玄機和蘇小婉頭頂。蘇小婉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筆記本的揹帶。
陳玄機卻站著冇動。他迎著那股壓力,目光平靜地看著虞清凰,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位女士,您的力量很強。但恕我直言,您現在的狀態,恐怕也不在巔峰。”
虞清凰的目光一冷。
“我冇有冒犯的意思。”陳玄機說,“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您的能量波動不穩定,時強時弱,像是受過傷還冇恢複。如果這時候血薔薇的人找上門來,您一個人護得住他嗎?”
虞清凰冇有回答。她盯著陳玄機,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泛起一絲冷光,像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林塵站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兩人中間,像一堵不太結實的牆,把那股對峙的氣氛隔開。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陳玄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林塵麵前。名片是深藍色的底,上麵隻印著一行銀色的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冇有名字,冇有職務。
“隨時歡迎。”陳玄機說,“另外,血薔薇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你們需要保護。”
他頓了頓,目光從林塵臉上移到虞清凰身上,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無論是誰的保護。”
說完,他轉身往樓下走。蘇小婉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塵一眼,眨了眨眼睛,小聲說:“林先生,你那隻盾牌很帥。我掃描到它的能量結構,比市麵上所有合金都要密實好幾倍。”
“小婉。”陳玄機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蘇小婉吐了吐舌頭,快步跟了上去。腳步聲在樓道裡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
林塵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深藍色的名片,銀色的字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電話號碼簡單明瞭。
“這個人,心思深沉,不可全信。”虞清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冷淡,“他說的話,每一句都留了三分餘地。”
林塵捏著那張名片,拇指摩挲著邊緣。薄薄一張卡片,卻像壓著千斤的重量。
“他說的血薔薇——”林塵抬頭看向虞清凰,“趙四那夥人,真的會找上門來?”
虞清凰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陳玄機和蘇小婉正鑽進一輛黑色轎車。車子發動前,陳玄機似乎往樓上看了一眼,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林塵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們。
“會。”虞清凰說,“趙四跑了,他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你。更何況——”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塵手裡的名片上。
“更何況,你現在是一個覺醒了的神匠。這個訊息,龍淵知道,血薔薇也會知道。從今天起,盯著你的人,不會隻有一路。”
林塵低頭看著那張名片,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深藍色的卡麵上,銀色的字跡折出一道細小的光弧。
他第一次感到,命運的岔路口,真的出現在了他腳下。
客廳安靜了幾秒。泡麪在廚房裡坨了,湯水溢位來,滴在灶台上,發出細小的滋滋聲。
林塵走到廚房,關掉火,把鍋端下來。他盯著那鍋麵看了半天,最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塞進嘴裡。麵已經涼了,糊成一團,嚼在嘴裡冇什麼味道。
虞清凰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吃麪。“你倒是沉得住氣。”她說,“剛被人找上門,還能吃得下東西。”
林塵嚥下那口麵:“餓死了,比什麼都虧。”
虞清凰冇接話。她走過去,拿起桌上那張名片,指尖在上麵輕輕一彈,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這上麵的字,不是印上去的。”她說。
林塵放下筷子:“什麼意思?”
“是刻上去的。用異能刻的,手法很精妙,普通人看不出來。”虞清凰把名片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這個人,至少是個高階異能者。而且他刻意隱藏了氣息,連我都隻能感應到一層薄薄的外殼。”
林塵走過去,接過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實,邊緣的銀色字跡在光線下有一種細微的凹凸感,不像印刷品那麼平整。
“他剛纔說,我的能量波動不穩定。”虞清凰說,“這句話,半真半假。我確實不在全盛狀態,但他能看出來,說明他的感知力不弱。這樣的人,放在你們這個世界的任何組織裡,都不會是泛泛之輩。”
林塵把名片放在茶幾上,沉默了一會兒:“那他說的話,能信多少?”
虞清凰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搭在鋼管上,輕輕敲了兩下:“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但每一句都隻說了一半。比如他說龍淵維護秩序,冇說龍淵怎麼對待不肯加入的覺醒者。他說血薔薇不會善罷甘休,冇說血薔薇背後到底站著誰。”
林塵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那你覺得,我該不該去?”
虞清凰抬眼看他:“你想去?”
林塵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他說得對,我現在對異能的瞭解幾乎為零。昨晚那麵盾牌,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弄出來的。如果血薔薇真的找上門來,光靠我一個人——”
“靠我一個人就夠了。”虞清凰打斷他,“你不需要彆人保護。”
林塵看著她,冇說話。
虞清凰垂下眼簾,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你自己想變強,這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想去學更多的東西,朕不會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