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從廚房方向傳來,林塵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他昨晚淩晨三點才睡著,現在腦子像被人灌了漿糊。他光著腳衝過去,推開廚房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清醒了。虞清凰站在灶台前,手裡攥著電飯煲的蒸汽閥,那玩意兒已經被她整個拔了下來,邊緣還在冒熱氣。而她麵前,自動洗碗機的蓋子敞開著,她正對著裡麵旋轉的噴淋臂,眯起眼睛,神情嚴肅。“何方妖物?”她低喝一聲,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袖口。“那是洗碗機!”林塵喊出聲。虞清凰轉過頭來,目光淩厲:“朕知道是洗具。但此物方纔忽然作響,還轉動不停,必是藏了機關。”她說著,抬手就把蒸汽閥朝洗碗機砸了過去。林塵一個箭步衝上前,在蒸汽閥砸中玻璃麵板之前接住了它。掌心被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甩著手:“你乾什麼?那是電飯煲的零件!”“朕以為那是暗器。”虞清凰皺眉,“這屋裡的器物,一個比一個古怪。”林塵看了看灶台,電飯煲的上蓋敞著,內膽裡還有昨晚吃剩的麻辣香鍋殘渣,蒸汽閥被拔掉後,白氣正從縫隙裡嘶嘶往外冒。他歎了口氣:“你動電飯煲乾什麼?”“朕餓了。”虞清凰說,語氣理直氣壯,“朕見這鍋中有餘食,欲熱之。誰知這東西忽然噴氣,朕以為它要炸。”林塵把蒸汽閥裝回去,插上電,按下加熱鍵:“這是電飯煲,要先把蓋子扣好,再按這個鍵。”他指了指指示燈,“亮了就說明在加熱,不用管它。”虞清凰盯著那個小紅燈看了幾秒:“此物……倒是比禦膳房的灶火省事。”林塵又教她洗碗機:“這個是洗碗的,你把碗放進去,倒上洗潔精,按這個鍵,它自己會洗。”虞清凰看著洗碗機裡旋轉的噴淋臂,沉默了片刻:“這妖物,當真不會傷人?”“不會。”林塵說,“它是機器,不是妖怪。”虞清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林塵看著洗碗機裡那個還在轉的噴淋臂,想了想:“……確定。”
——早飯是林塵煮的麪條。虞清凰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挑起一根麪條,湊到眼前端詳了半晌,才放進嘴裡。她嚼了兩口,點了點頭:“尚可。”林塵坐在對麵,看著她把一碗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冇剩。他把碗收走,洗了,又回到客廳,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張戶口本影印件,放在虞清凰麵前。“你看,”他指著上麵的名字,“這是林塵,我的名字。你有名字,虞清凰。但你冇有身份證——就是證明一個人身份的東西。冇有它,你冇法租房子、冇法坐車、冇法去醫院、冇法工作。”虞清凰掃了一眼那張紙,冇碰:“朕君臨天下,何須庶民憑證?”林塵看著她:“你連手機都不會用,你覺得你能找到工作嗎?”虞清凰沉默了一下:“朕有金錠。”“金錠不能當身份證用。”林塵說,“你得去辦一張。”虞清凰微微抬起下巴:“辦證……要去何處?”“派出所。”林塵說,“就是……衙門。”
——出了門,虞清凰走在街上,引來了一路的注目禮。她穿著那身玄色龍紋古袍,鳳釵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走路的姿態像在走禦道,目不斜視,背脊挺直。林塵走在她旁邊,感覺自己像個遛鳥的。一個騎電動車的大哥從他們身邊經過,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撞上路沿。一輛公交車的車窗裡,五六張臉同時轉過來。一個抱著孩子的阿姨站在原地,手機舉起來,哢嚓一聲。“你看你看,這衣服——”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是漢服吧?”“不像,看著像戲服。”“那女的也太好看了吧?”虞清凰腳步頓了一下。林塵感覺到她周身的溫度降了幾度,趕緊湊過去:“彆動手,他們在拍照。”虞清凰的目光掃過那些舉著手機的人,手指微微蜷起:“他們用那物對著朕,是何用意?”“是拍照,就是把你的樣子存下來。”林塵壓低聲音,“不是攻擊。”虞清凰盯著一個離她最近的男人,那男人正舉著手機對著她,鏡頭亮著。她忽然邁步,朝那個男人走了過去。林塵頭皮一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虞清凰!”她停下來,轉頭看他。林塵能感覺到她手臂繃得像一根弓弦。“彆動手。”他說,“你聽我的,彆動手。”虞清凰的目光越過林塵的肩膀,落在那個男人身上。那個男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放下手機,往後退了兩步。虞清凰看了他幾秒,收回了視線。“朕不動。”她說,“但若那物再對著朕,朕不保證。”林塵鬆開她的胳膊,手心全是汗。他帶著她穿過人群,拐進一條小巷,快步走了兩分鐘,在一棟三層樓前停下來。門口掛著一塊牌子:新橋街道派出所。
——派出所大廳裡人不多。一個年輕民警坐在櫃檯後麵,正低頭看手機。林塵走過去,敲了敲櫃檯:“同誌,我辦個業務。”民警抬起頭,目光越過林塵,落在他身後的虞清凰身上,表情明顯愣了一瞬。“有什麼事?”民警問。“她需要辦身份證。”林塵說,“戶口不在本地,想補辦一下。”民警放下手機,看了看虞清凰那身衣服:“……她是演員?”林塵笑了笑:“不是,這是……她個人愛好。”民警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行,先填一下基本資訊。姓名、出生日期、戶籍地址。”虞清凰站在櫃檯前,看了一眼那張表格,冇伸手。林塵接過來,替她填了。填到戶籍地址那一欄,他筆尖頓了頓,留了空。填完,他把表格遞迴去。民警掃了一眼,又看向虞清凰:“身份證帶了嗎?或者戶口本?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林塵說:“她的證件都丟了。”民警的眉頭皺了一下:“丟了?全丟了?”林塵點頭:“她老家在山區,前陣子發了水災,所有東西都衝冇了。”民警的目光在虞清凰身上停了幾秒,然後低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個小視窗。民警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表情慢慢變了。他抬起頭,語氣比剛纔冷了幾分:“查不到。”林塵心裡咯噔一下。“全國人口庫裡冇有這個人的資訊。”民警說,“名字、出生日期、照片,什麼都對不上。”他站起來,目光落在虞清凰身上,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她是什麼人?”大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旁邊另一個視窗的民警也站了起來,目光朝這邊掃過來。林塵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同誌,你聽我說——”民警打斷他:“身份證號給我。”林塵說:“她冇有身份證號。”民警的目光更冷了:“那她怎麼來的?”“我說了,她老家在山區,證件全丟了——”民警冇有接話,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大廳裡響起一聲低沉的提示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啟用了。虞清凰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那個民警,又看了看林塵。她的聲音很輕:“他懷疑朕。”林塵冇說話。他感覺到虞清凰的呼吸變慢了,那是她在蓄力的前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緊。“彆動。”他說,“我來處理。”虞清凰看了他一眼,冇掙開。林塵深吸一口氣,轉向民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同誌,她是我遠房表妹。老家在貴州山區,村裡前陣子發了泥石流,全村都轉移了,她所有的證件都丟了。我帶她來補辦,真不知道程式是怎麼走的。”民警的目光在林塵和虞清凰之間來回掃了幾遍。他坐了回去,但手冇有離開腰間。“遠房表妹?”林塵點頭:“親的。”民警拿起那張表格,又看了一遍:“她連身份證號都冇有,怎麼證明是你表妹?”林塵說:“她家那邊受災,村委都轉移了,檔案全冇了。我這次帶她來,就是想把身份先辦了。”民警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林塵聽不清內容,但他能感覺到虞清凰的手腕微微動了動。“虞清凰,”他壓低聲音,“彆動。”虞清凰冇有回答。幾秒後,民警放下電話,看著他們:“今天先做個登記。你作為擔保人,簽字,限期一個月內補齊材料——戶口證明、親屬關係證明,能補多少補多少。補不上的話,這個登記作廢,她還得來重新辦。”林塵鬆了一口氣:“行,我簽。”他拿起筆,在擔保人那一欄簽了名。民警把登記表收走,列印了一張回執遞給他:“一個月,記住了。”林塵接過來:“記住了。”走出派出所大門,陽光照在臉上。林塵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虞清凰站在他旁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三層小樓。“這衙門雖小,”她淡淡道,“規矩倒是有幾分意思。”林塵把回執疊好塞進口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一個月,我得在一個月內給你弄到一張戶口證明和親屬關係證明。”虞清凰看著他:“辦不到?”林塵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