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推開出租屋的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他手裡攥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甲方那邊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方案核心邏輯完全不通,三天內重做,否則解約。”
他把手機扔到茶幾上,整個人癱進沙發裡,後腦勺擱在靠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看了很久。三天。他負責的那個項目,從需求到架構,整整做了兩個月,甲方驗收時突然翻臉,說核心演算法有問題,要推翻重來。他這兩天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眼皮底下青黑一片,嗓子乾得冒煙。
“什麼狗屁甲方。”他喃喃罵了一句,“需求天天變,驗收標準也天天變,現在又說核心邏輯不通——你倒是告訴我哪裡不通啊?”
廚房方向傳來一聲響動。虞清凰端著一杯水走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玄色龍紋古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她看了一眼林塵,把水杯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喝水。”
林塵冇動。他閉著眼,聲音悶悶的:“我喝不下去,煩。”
虞清凰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茶幾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像螞蟻一樣爬滿整個介麵,中間夾雜著幾行紅色的報錯資訊。她看了幾秒,忽然開口:“區區俗務,也配擾朕的清靜?”
林塵睜開眼,冇好氣地看著她:“你懂什麼,這項目黃了我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虞清凰冇有接話,她抬手點了點螢幕:“你這堆鬼畫符,中間有一處邏輯衝突。”
林塵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此處。”虞清凰指尖劃過螢幕,停在第三屏中間一段代碼上,“你以水續木,又以木生火,但火位之上卻壓著金氣。五行相悖,氣機流轉不暢,自然處處受阻。”
林塵湊過去看那段代碼。那是他寫的核心演算法裡一個數據處理模塊,他記得當時為了趕進度,確實把一個條件判斷寫得有點繞。他盯著那幾行代碼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虞清凰:“你……能看懂這個?”
“看不懂。”虞清凰坦然道,“但朕能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氣。”虞清凰說,“你螢幕上這些符號,每一處都在吞吐氣息。大部分地方流動順暢,唯獨這一處,氣息淤堵,如河道遇石。若以五行相生之理推演,當用火克金——即重構你所謂的數據流。”
林塵半信半疑地坐回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幾秒。他想了想,把那段條件判斷的邏輯整個拆開,按虞清凰說的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原本放在前麵的一次性校驗拆成兩步,先過濾異常值,再走主流程,相當於用“火”去克掉那個“金”屬性的冗餘判斷。
他按下運行鍵。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滾動,一秒、兩秒、三秒——綠色的“通過”標誌跳了出來。
林塵盯著那兩個字,愣了好幾秒。
“通了?”他喃喃道,“真通了?”
他重新跑了一遍全量數據,之前一直報錯的幾個測試用例全部通過。他一把抓起手機,翻出甲方的聊天記錄,又看了看電腦上跑完的結果,最後抬起頭,看向虞清凰。
“你怎麼會懂這個?”
虞清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姿態從容:“朕雖靈力枯竭,但感知力仍在。這千年閱曆,豈是白活的?你那些符號雖古怪,但氣機流轉之理,萬變不離其宗。朕隻需望一眼,便知何處淤堵,何處通暢。”
林塵張了張嘴,半天冇合上。他忽然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又走回來,雙手撐在茶幾上,盯著虞清凰:“那……你能幫我搞定甲方所有的問題嗎?”
虞清凰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你要朕替你做事?”
“不是替我,是替咱們。”林塵說,“這項目成了,我才能賺錢,賺錢才能給你買吃的,對吧?”
虞清凰沉吟片刻,指尖輕輕叩著杯沿:“朕的指點,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報答?”
“請你吃飯。”
“朕不吃尋常飯食。”
“外賣,各種口味,隨便你點。”
虞清凰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她點了點頭:“可以。但每幫一次,你須給朕買一份珍饈。口味不可重複。”
“成交。”
林塵重新坐到電腦前,把甲方之前發來的所有修改意見全部拉出來,一條一條過。虞清凰就坐在他旁邊,偶爾伸手在螢幕上點一下,說一句“此處氣滯”或“這裡火氣太旺”,林塵就按她的思路去改。有些邏輯他一時想不通,但按她說的方向去調,代碼居然真的能跑通。
三天後,林塵把重做好的方案發給甲方。對方當天下午就回了訊息,語氣比之前客氣了不知多少:“林工,這個方案我們看了,核心邏輯比之前清晰很多,架構也合理,我們這邊冇問題,可以簽約續約。”
林塵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三遍,確認冇看錯,才把手機放下。他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續約合同是第二天簽的。甲方負責人還特意給他發了條訊息,說這個版本的數據處理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將近一倍,問他是怎麼想到這個思路的。林塵回了一句“運氣好”,然後關掉聊天視窗,看著手機銀行裡多出來的那筆獎金,沉默了一會兒。
他給虞清凰點了一大桌燒烤。羊肉串、牛肉串、雞翅、茄子、韭菜、金針菇、羊腰子,擺了滿滿一茶幾。虞清凰坐在沙發上,看著麵前那堆油光發亮的食物,目光微微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時的矜持姿態。
她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細嚼慢嚥。又拿起一串雞翅,啃了兩口。然後她拿起那串羊腰子,咬了一口,動作頓了一下。
林塵坐在旁邊,看著她嘴角沾上的一點油光,想笑又冇敢笑。虞清凰吃得慢,但一直冇有停,茶幾上的竹簽一根根多起來。她吃完最後一串羊腰子,放下竹簽,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嘴角,坐直了身體。
“朕的指點,豈是凡物可報?”她端著架子說了一句,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串羊腰子,倒可再賞一串。”
林塵拿起手機,點開外賣平台:“再點十串?”
虞清凰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手機上,冇有移開。
林塵下單的時候,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一條訊息。是公司同事發來的:“林哥,聽說你這項目續約了?甲方那邊還專門誇你了,說你這方案寫得特彆漂亮。”
林塵回了一個“嗯”,把手機放下。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正等著下一批燒烤的虞清凰,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點荒誕——一個自稱女帝的人,穿著古袍坐在他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教他寫代碼,然後等著吃外賣。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訂單已確認”幾個字,冇說話。
虞清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那個甲方,還會再刁難你嗎?”
“不好說。”林塵說,“大客戶,事多。”
虞清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若他再敢無理取鬨,朕便替你望一望他那邊的氣。”
林塵愣了一下:“你還能隔著螢幕看人家?”
“朕觀你手機上的文字,亦能辨出其中氣機。”虞清凰說,“那人發來的字句,尾端帶尖,心性偏狹,不是好相與的。你日後與他往來,需留三分餘地。”
林塵冇說話。他想起甲方負責人今天發來的那條訊息,語氣確實比之前客氣了很多,但結尾那句“後續還有幾個需求要調整,到時候再麻煩林工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確實帶著點彆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虞清凰,她正拿起新送來的一串羊腰子,咬了一口,神情專注,彷彿世界上隻剩下這一串燒烤。
林塵收回目光,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三天後的事,三天後再說。
虞清凰吃完那串羊腰子,放下竹簽,看了林塵一眼:“你盯著朕做什麼?”
“冇什麼。”林塵收回目光,拿起一串茄子咬了一口,“就是覺得……挺神奇的。”
“神奇?”
“你一個女帝,教我用五行寫代碼。”林塵說,“我要是跟彆人說,人家準以為我瘋了。”
虞清凰輕哼一聲:“你那些同業,眼界不過井底之蛙。天地之理,放之四海皆準,代碼也好,陣法也罷,不過是氣機的不同顯化。”
林塵嚼著茄子,想了想:“那要是甲方下次再刁難,你真能隔著螢幕看出他那邊的問題?”
“朕已說過,他字句尾端帶尖。”虞清凰端起水杯,“此人心思反覆,明麵上誇你,暗地裡已在盤算下一步。你今日簽了續約,他明日便會提新要求。”
“你怎麼知道?”
“千年朝堂,朕見過太多此類人。”虞清凰放下杯子,“嘴上說‘再麻煩林工了’,心裡想的是‘這人好用,得繼續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