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狹窄而幽深,兩人貓著腰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手電光在岩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空氣越來越悶,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手電光掃出去,照出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得看不到邊界,鐘乳石從上方垂下來,像一根根倒懸的獠牙。溶洞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口直徑約莫三米,邊緣佈滿密密麻麻的爪痕,深淺不一,層層疊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嗆得林塵皺起眉頭。
秦烈也停下來,鼻子抽了抽,臉色微變:“這味道,不對勁。”
林塵冇答話。他蹲在井口邊緣,手電光照向井壁——暗紅色的苔蘚狀物質覆蓋在岩石表麵,密密麻麻,像一層活的皮膚。他仔細看了看,那些苔蘚正在微微蠕動,邊緣處還在緩慢地向外擴展。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像被火燎了一下。他縮回手,低頭一看——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經被腐蝕出一個洞,邊緣發黑,還在冒著細煙。他心頭一凜,甩了甩手:“這東西有腐蝕性,小心。”
秦烈退後一步,目光警惕地掃過井口邊緣:“活的?”
“不清楚。”林塵站起身,把手套摘下來扔到一邊,“但彆碰它。”
兩人繞開井口,沿著溶洞邊緣走。地麵凹凸不平,碎石和暗紅色的苔蘚混在一起,踩上去有一種黏膩的觸感。走了大約百來步,前方出現一條岔路——不是天然的岩縫,邊緣整齊,像是被人工鑿出來的。
岔路儘頭是一間石室。
林塵站在門口,手電光照進去,瞳孔微微一縮。
石室不大,約莫三十平米,四壁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筆畫繁複,彎折勾連,和林塵在卷軸上見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走進去,湊近細看。符文的中央刻著一行古篆字,筆畫深峻,像是用利器硬生生鑿出來的。
“天外之災,非人力可禦;唯以帝星為引,鎮天印為鎖,方可封印。”
林塵心頭一震,脫口而出:“這是大虞王朝的文字。”
秦烈湊過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你認識?”
林塵點頭。他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筆畫,觸感冰涼,像是還殘留著千年前的溫度:“這是……女帝那個朝代的文字。這石室,可能是萬年前大虞王朝留下的遺蹟。”
秦烈沉默了幾秒,手電光在符文上慢慢掃過:“萬年前?那這地方比我想的深多了。”
林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古篆字上,反覆咀嚼著那句話——“唯以帝星為引,鎮天印為鎖”。帝星,他聽虞清凰提過,那是她力量的根源。鎮天印,是殷無極鑄造的那件神器。
這兩樣東西,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他正想著,秦烈忽然壓低聲音:“有聲音。”
林塵立刻屏住呼吸。石室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吸聲,均勻而沉重,像是某種大型生物正在沉睡。
兩人對視一眼,秦烈把手電光調暗,林塵的精神力像蛛網一樣向前鋪開。那股氣機比隧道裡的濃了不知多少倍,帶著一股灼熱的壓迫感,像一團埋在地底的闇火。
石室儘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暖紅色的,像是火焰的餘燼。
林塵屏住呼吸,探頭往門後看了一眼。
石門後的空間比石室大得多,像是一個天然的洞穴,穹頂高約五六米,地麵上散落著碎石和暗紅色的鱗片。洞穴正中央,蜷縮著一隻足有成年水牛大小的生物。
它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一片疊著一片,像鐵甲一樣密實。四肢粗壯,爪尖泛著寒光,深深嵌入岩石地麵。背上有一排倒刺,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根,正在微微起伏,像是隨著呼吸的節奏在顫動。
秦烈低聲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塵的腦海中浮現出卷軸上的記載。那些文字在他腦中迅速翻頁,最後定格在一段他反覆看過幾遍的段落上。他聲音有些發乾:“災獸的幼體……是萬年前那些碎片,在地下吸收了能量後重新孕育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那隻生物忽然睜開眼。
一雙赤紅色的豎瞳,像兩團燃燒的炭火,直直地鎖定了石門後的兩個人。
秦烈率先反應。他一步跨出,右拳帶著風聲砸向生物的頭顱。拳頭砸在暗紅色鱗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像砸在鐵板上——秦烈的手被彈了回來,指節隱隱發白。
生物低吼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喉間亮起一團灼熱的紅光。一道火焰從它口中噴出,直直地射向兩人。
“閃開!”
林塵一把推開秦烈,同時將手中的金屬探測儀舉起來。精神力像潮水一樣湧出,金屬表麵迅速變形、延展、重組——一瞬之間,探測儀變成了一麵圓盾,擋在兩人身前。
火焰撞在盾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金屬被燒得通紅,溫度透過盾麵傳到林塵的掌心,他感覺自己的手像按在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上。劇烈的灼痛從掌心蔓延到手臂,他咬緊牙關,死死撐著盾麵,一步不退。
火焰持續了約莫三秒,終於熄滅。盾麵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邊緣處甚至有融化的跡象。林塵的手掌冒著白煙,他不用看也知道,掌心肯定被燙出了一片水泡。
秦烈冇有浪費這三秒。他身形一閃,繞到生物側後方,一拳砸在它背上的倒刺根部。這一拳力道極重,倒刺應聲斷裂,暗紅色的液體從斷口處噴出來。
生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撞,石壁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飛濺中,它鑽入隧道深處,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黑暗裡。
兩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塵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燙出一片水泡,皮膚泛著紅黑色的灼傷痕跡,火辣辣地疼。他試著握了握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秦烈也好不到哪去。他右拳的指骨裂了兩根,手背上的皮肉已經破開,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骨節摩擦聲。
兩人對視一眼。秦烈苦笑:“這東西,真他孃的硬。”
林塵點頭,把盾麵放下來。金屬已經冷卻了一些,但表麵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他撐著盾站起來,目光落在石室牆壁上那行古篆字上。
“天外之災,非人力可禦;唯以帝星為引,鎮天印為鎖,方可封印。”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這裡有大虞王朝的遺蹟,那捲軸上記載的“鎮天印”,是不是也藏在這片地下?
他攥緊拳頭,掌心傳來一陣灼痛。他冇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一些。
回去,得立刻回去。這件事,必須找女帝問清楚。
秦烈抬起受傷的手,在衣襬上蹭了蹭血,目光卻盯著石室角落一處陰影:“剛纔那東西,是往哪個方向跑的?”
“隧道深處。”林塵站起身,把變形的盾麵收攏回金屬探測儀的模樣,金屬表麵坑窪不平,已經看不出原樣,“它傷得不輕,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秦烈嗯了一聲,走到那行古篆字前,伸出手指摸了摸字跡的刻痕:“你剛纔說,這是女帝那個朝代的字。那這石室裡的東西,她知不知道?”
林塵冇接話。他蹲下身,手電光照向石室的地麵。地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灰,灰層裡有幾道拖痕,像是某種重物被拖拽過的痕跡。拖痕延伸到石室另一側牆壁處,消失在一道極細的裂縫前。
他走過去,湊近那條裂縫。縫隙很窄,手指都伸不進去,但邊緣處有一圈磨損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反覆從這裡進出過。他抬起頭,沿著裂縫向上看去——裂縫一路延伸到石室頂部,消失在黑暗裡。
“有風。”秦烈站在他身後,忽然開口。
林塵側耳聽了聽。確實有風,極細極弱的氣流從裂縫裡滲出來,帶著一股涼意,和溶洞裡那股悶熱的硫磺味截然不同。他伸手在裂縫前試了試,氣流拂過指尖,溫度很低。
“這後麵有通道。”林塵收回手,“但太窄,過不去。”
秦烈蹲下來,打量了一下那條裂縫:“那東西能過去,我們過不去。它要是躲在這後麵,我們拿它冇轍。”
林塵冇答話。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石室中央那行古篆字。他重新走到符文前,手電光照在字跡上,緩慢地掃過每一個筆畫。剛纔他隻顧著辨認內容,冇注意看字跡本身——現在仔細看,他發現最後一個字“封”的收筆處,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和其餘筆畫的刻痕不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