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林塵剛把工牌塞進口袋,手機就震了一下。蘇小婉發來一條訊息:“市中心那家‘拾光’咖啡館,六點半,請你喝咖啡。”
他回了個問號。
“熟悉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她補了一句,“彆老悶在基地裡。”
林塵想了想,回了個“好”。他走出龍淵大樓時,天邊的雲燒成一片橘紅色,風裡帶著傍晚特有的燥熱。他坐地鐵到市中心,找到那家咖啡館時,蘇小婉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拿鐵。
“你遲到了三分鐘。”她說。
“地鐵晚點。”林塵在她對麵坐下,端起拿鐵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蘇小婉笑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夾,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陳老大讓我給你的——下週的任務簡報。你第一次出外勤,跟我和秦烈一組,目標是查一個地下異能交易窩點。”
林塵放下杯子,翻開檔案夾。裡麵是幾張偷拍的照片,角度很刁鑽,像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拍的。照片裡是一個穿風衣的男人,站在某個倉庫門口,側臉模糊,身形瘦高。底下附著一份地址:城東,廢棄紡織廠,舊址三號倉。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那個男人的站姿——左腳微微外撇,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蜷著——他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這人是誰?”他問。
“代號‘藥販子’。”蘇小婉壓低聲音,“專門倒賣異能增幅劑,在地下市場流通量不小。龍淵盯了他三個月,上週才摸到他的交易地點。”
林塵又看了兩眼照片,把檔案夾合上:“行,我知道了。”
蘇小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瞟著他:“你看起來不太緊張。”
“緊張什麼?”
“第一次出外勤。”她說,“秦烈那人你也見過,下手重,脾氣爆,跟他搭檔得有點心理準備。”
林塵冇接話。他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這次苦味淡了些。
兩人喝完咖啡,走出咖啡館。天色已經暗下來,步行街上亮起路燈,行人三三兩兩,有賣糖葫蘆的,有抱著吉他在街角唱歌的。蘇小婉走在前麵,腳步輕快,林塵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邊的店鋪招牌。
走到步行街中段時,他忽然注意到街角蹲著一個人。
一個老乞丐,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手裡捧著一隻破碗,碗裡空無一物。他蹲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像一塊被遺忘在街邊的石頭。
林塵本來冇打算停步,但那個老乞丐忽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看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極快,快得像錯覺。
他腳步頓住了。
蘇小婉走出兩步,察覺他冇跟上來,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說:“彆管他,這附近常有裝乞討的騙子。”
林塵冇動。他盯著那個老乞丐的手腕——破舊的袖口下,露出一截青銅色的手環,上麵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騰。那紋路彎彎曲曲,和他白天在卷軸上看到的符文極為相似。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放進那隻空碗裡。硬幣磕在碗底,發出清脆的響。
“老人家,”他壓低聲音,“您這手環是哪來的?”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硬幣,又抬頭看著林塵,目光裡那層渾濁忽然淡了幾分。
“撿的。”他說,“小夥子,我看你麵善,送你一句話——”
林塵微微屏住呼吸。
老乞丐的聲音很輕,像風從牆縫裡漏過來:“爐火未熄,鍛魂未成,莫要心急。”
說完,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步履蹣跚地轉身,走進人群裡。他的背影佝僂,混在行人中毫不起眼,但林塵看見他走過一根路燈杆時,腳步冇有半點停頓——一個真正的老人,跨過那道坎時總會有些遲疑。
他轉瞬消失在人群中。
林塵蹲在原地,手指還懸在半空。那句“爐火未熄,鍛魂未成,莫要心急”在他腦子裡反覆轉著,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某個他還冇看清的位置。
蘇小婉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在他身邊蹲下:“怎麼了?他跟你說了什麼?”
“冇什麼。”林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吧。”
蘇小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冇追問。兩人繼續往停車場方向走,林塵的腳步比剛纔慢了一些。他回頭看了一眼,步行街的街角已經空了,那隻破碗也不見了蹤影。
回到停車場,秦烈已經靠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抽菸。看到兩人,他把菸頭掐滅,抬手招了招:“走吧,去踩點。”
三人上車。秦烈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晚高峰的車流裡。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陳老大給的地址是城東一家廢棄紡織廠,我下午提前去外圍轉了一圈,圍牆不高,但裡麪廠房結構複雜,得進去摸清楚。”
“摸過了?”蘇小婉問。
“冇進去。”秦烈從後視鏡裡看了林塵一眼,“等你一起。”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在城東一片工業區停下。周圍的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一片荒廢的水泥地。對麵是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的鎖鏈已經斷了,歪歪扭扭地掛在那裡。
秦烈下了車,走到鐵門前,推了一下。門冇鎖,吱呀一聲滑開一條縫。他側身擠進去,消失在廠房陰影裡。
林塵和蘇小婉靠在車旁等著。夜風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吹過來,蘇小婉抱著手臂搓了搓:“這地方真夠陰的。”
林塵冇說話。他抬頭看著廠房頂部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隻蹲伏的獸。他想起那個老乞丐的手環,想起卷軸上那些符文,想起虞清凰說“殷無極還活著”時指尖的顫抖。
大約十分鐘後,秦烈從鐵門裡翻出來,臉色凝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兩人麵前:“裡麵有異能波動,至少三個B級。”
“B級?”蘇小婉皺眉,“情報上不是說最多兩個C級?”
“情報有誤。”秦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我一個人能對付,但你們倆——”他看向林塵,“你能打嗎?”
林塵攥了攥拳頭。掌心傳來那股熟悉的溫熱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流動。他想起虞清凰教他的那些技巧——精神力灌入兵刃、感知鐵器的內部結構、借力卸力的擒拿術。他點頭:“能。”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那今晚就試試你的成色。”
當晚十點,三人再次出現在紡織廠門口。
秦烈走在最前麵,步子大而穩,像一頭進了獵場的豹子。蘇小婉在後方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監控係統已黑入,廠區裡一共八個攝像頭,我給你們留了一條盲區通道。”
秦烈嗯了一聲,回頭看了林塵一眼:“跟緊我。”
兩人從鐵門側麵的缺口翻進去。廠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空曠的車間裡堆著生鏽的機器,屋頂有幾處塌陷,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水泥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
秦烈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林塵跟在他身後,儘量壓低呼吸。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品味,混在鐵鏽和灰塵裡,像是某種劣質溶劑。
穿過第一間車間時,秦烈忽然停住,豎起一隻手。林塵立刻停步。
前方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前一後,正在往這邊走。秦烈身形一閃,貼到一台機器後麵,林塵學著他的樣子,蹲到另一台機器旁邊。
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個男人走過,手裡拎著電筒,邊走邊低聲說話:“……今晚那批貨到了,老大說驗完貨就轉移。”
“這麼急?”
“風聲緊,龍淵那邊好像有動靜。”
聲音漸漸遠去。秦烈從機器後麵探出頭,朝林塵打了個手勢——繼續走。
第三間車間裡,燈光亮著。幾盞白熾燈吊在房梁上,照亮一片用鐵皮圍起來的區域。裡麵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幾個金屬箱子,三個男人正圍著桌子清點什麼。
秦烈眯起眼,壓低聲音:“就是他們。”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經動了。林塵隻見他像一顆炮彈般衝出去,一拳砸在鐵皮圍擋上——整麵鐵皮轟然倒塌,發出巨大的金屬轟鳴。裡麵三個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彈起來,有人伸手去抓桌上的箱子,有人轉身想跑。
秦烈冇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衝到最近的一個男人麵前,一拳砸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另一個男人剛掏出異能,掌心亮起一團藍光,秦烈已經側身避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那團藍光瞬間熄滅,那人慘叫著捂著手腕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