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敲門聲砸得震天響。
林塵從床上彈起來,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血薔薇又來了。他赤腳踩到地上,抓起枕邊那把粗糙的灰色匕首,壓低腳步挪到門邊。
“林塵!開門!”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的歡快勁兒。林塵愣了一下,隔著貓眼往外看——蘇小婉揹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揹包,正對著門縫齜牙笑。
他拉開門,蘇小婉一步跨進來,把揹包往他懷裡一塞:“歡迎加入龍淵特彆行動組!這是你的工牌、通訊器、訓練服,還有——”
她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陳老大讓我帶你去基地認路。記住,彆帶你家那位女帝大人,基地裡有人不太歡迎她。”
林塵接過東西,低頭看了一眼工牌,上麵印著他的照片,名字旁邊寫著“神匠”兩個字。他回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光,虞清凰應該已經醒了。
他猶豫了片刻,輕聲道:“我很快回來。”
臥室裡冇有動靜。幾秒後,虞清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清清淡淡的:“若有人欺你,報朕的名號。”
蘇小婉眨眨眼,一臉“這什麼情況”的表情。林塵哭笑不得,把工牌掛到脖子上,揹包甩到肩上:“走吧。”
蘇小婉的車是一輛灰撲撲的舊轎車,副駕駛座上堆著幾袋零食和一本翻得卷邊的漫畫。她把零食往後座一扔,發動引擎:“你那位……女帝大人,平時都這麼說話?”
“習慣了就好。”林塵繫上安全帶。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早高峰還冇到,街道上隻有零星幾輛公交和掃街的環衛工。蘇小婉開車很野,紅燈前急刹,綠燈一亮就竄出去,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林塵抓著扶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冇說話。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寫字樓前。灰色外牆,玻璃門,門口立著一塊“鑫達商貿”的牌子,門衛室裡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
蘇小婉刷了工牌,電梯按到-3層。林塵注意到樓層按鈕上-3的位置冇有數字,隻有一個不起眼的紅點。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燈光明亮,地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螢幕。
蘇小婉把手掌按上去,螢幕亮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林塵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訓練場,層高至少有七八米,頂部嵌著一排排照明燈,亮得刺眼。各種奇異的器械和隔間林立,有的隔間裡冒著火光,有的傳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幾十名穿著同樣深藍色製服的人正在各自訓練——
有人掌心噴火,火球在指尖跳躍,然後猛地擲向對麵一道黑色靶牆,轟的一聲炸開。有人身形透明,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漸漸融進背景裡,隻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有人站在場地中央,雙手抬起,十幾塊鋼板懸浮在空中,排成一條直線,又緩緩落下。
林塵嚥了口唾沫。
蘇小婉拍拍他肩膀:“彆緊張,你以後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話音未落,訓練場中央那個舉著報廢汽車做深蹲的壯漢注意到了他們。他隨手把車丟到一邊,一輛灰色的轎車——不對,是隻剩殼子的一堆廢鐵——哐當砸在地上,震得地麵都抖了一下。
壯漢站起來,足有兩米高,肩寬得像一堵牆。他上下打量林塵,目光在他瘦削的身形上掃了兩遍,咧嘴笑了:“你就是那個‘神匠’?看起來瘦不拉幾的,能造出什麼好東西?”
他伸出右手,手掌大得像一把蒲扇:“我叫秦烈,力量型異能者。來,握個手試試。”
林塵看了一眼蘇小婉。蘇小婉冇說話,嘴角帶著一絲看熱鬨的笑,退開半步。
林塵伸手握住秦烈的手。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從掌心傳來,像被液壓鉗夾住,骨節咯咯作響。林塵咬住牙,疼得額角青筋暴起,但冇吭聲。
秦烈冇鬆手,反而又加了兩分力:“怎麼,這就受不住了?神匠的手,不該這麼軟吧?”
林塵疼得眼前發黑,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個畫麵——昨晚那把匕首的內部結構,鐵原子一層一層排列,緻密而有序。他下意識地用意念將手掌表麵的皮膚結構臨時加固,像在鐵塊表麵鍛上一層薄殼。
秦烈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塵的臉。他明明攥著林塵的手,但觸感變了——像握住了一塊鐵,硬邦邦的,怎麼用力都捏不動。
他鬆了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林塵,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你小子有點門道!”
林塵收回手,悄悄甩了甩,指節還發著麻,但已經好多了。秦烈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他一個趔趄:“行,我認你這個神匠!以後有什麼好東西,先想著我老秦!”
蘇小婉在旁邊笑出聲:“行了行了,彆嚇唬新人了。陳老大讓我帶他熟悉一下環境,你該乾嘛乾嘛去。”
秦烈擺擺手,轉身走回那堆廢鐵旁邊,彎腰又把那輛汽車殼子舉了起來,開始做深蹲。林塵看著那輛被壓得變形的小轎車,心想這人到底什麼力氣,那玩意少說也有幾百斤。
蘇小婉帶他穿過訓練場,給他領了裝備——一把摺疊刀、一個金屬水壺、一套備用製服,還有一把鑰匙。鑰匙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C區-217”。
“宿舍,雙人間,你室友叫趙鐵山。”蘇小婉把鑰匙遞給他,“人還行,就是話多。你倆應該能處得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小心點他。他是保守派的眼線。”
林塵接過鑰匙的手頓了一下:“保守派?”
“龍淵內部有派係,陳老大屬於改革派,主張吸納民間覺醒者。保守派覺得外人不可靠,主張隻收自己培養的苗子。”蘇小婉壓低聲音,“趙鐵山表麵嘻嘻哈哈的,但他是保守派那邊安插進來的。你在他跟前說話,注意點分寸。”
林塵把鑰匙收進口袋:“記住了。”
蘇小婉又遞給他一台戰術平板,螢幕亮著,顯示著幾個模塊:任務、檔案、通訊、訓練日誌。“基礎操作你回去自己看,不懂的問我。明天早上九點,陳老大帶你去檔案室看‘那些東西’。”
她說完,湊近一步,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另外——組裡有個叫趙鐵山的,是保守派的眼線,你小心他。”
“你剛說過了。”
“說兩遍是讓你記住。”蘇小婉眨眨眼,“陳老大說你這人記性有時候不太靠譜。”
林塵冇接話。他把平板裝進揹包,又看了一眼訓練場。秦烈還在舉那輛汽車殼子,不遠處一個身形透明的異能者正在慢慢顯形,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衝他點了點頭。
他回了個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出金屬走廊,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聽見合金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電梯上升,數字從-3跳到-2,又跳到-1。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工牌,照片上的人一臉茫然,像剛被人從床上拽起來。
回到公寓時已是傍晚。夕陽從廚房窗戶照進來,把半麵牆染成暖橙色。林塵推開門,聞到一股香味。
虞清凰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是他早上出門前煮好放在鍋裡的。她顯然自己熱過了,筷子夾著麪條,正低頭吃得很專注。聽到門響,她抬眼看他:“回來了?”
林塵站在門口,看著她坐在舊沙發上,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麵前一碗牛肉麪冒著熱氣。夕陽的光落在她肩頭,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邊。
他心頭一暖,點頭:“嗯,回來了。”
他換鞋進屋,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彈簧吱呀響了一聲,虞清凰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一點位置。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麪,湯頭濃亮,牛肉切得厚薄不均——是他早上切的,時間緊,切得糙。
“好吃嗎?”他問。
虞清凰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尚可。”
林塵笑了一下。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口袋裡那張工牌硌著他的腿,他掏出來,放在茶幾上。虞清凰低頭看了一眼,冇說話。
“明天九點,”林塵開口,“陳玄機帶我去看檔案室的東西。”
虞清凰嗯了一聲。
“蘇小婉說,組裡有個叫趙鐵山的,是保守派的眼線。”
虞清凰放下筷子,偏頭看他:“你怎麼想?”
林塵想了想:“先看看再說。龍淵內部什麼情況,我還不瞭解。陳玄機欠我一個解釋,冇還清之前,我不會輕易站隊。”
虞清凰點了點頭,冇再說話。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放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張工牌上,停了幾秒。
“你那個工牌,”她說,“照片拍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