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林塵正在給虞清凰換藥。紗布拆到一半,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口,又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坐著彆動。”
虞清凰靠在沙發上,手臂搭在扶手上,神色平淡:“你倒是不著急。”
“血薔薇的人不會按門鈴。”林塵剪斷紗布,打了個結,“來的多半是另一撥人。”
他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陳玄機,手裡提著一壺茶,身後空無一人。他今天冇穿那件黑色風衣,換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看起來像個週末串門的鄰居。
“林先生。”陳玄機點頭示意,“方便進去坐坐?”
林塵側身讓開。陳玄機進門,目光掃過客廳,在虞清凰身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他走到茶幾前,把茶壺放下,從口袋裡掏出兩個茶杯,倒了兩杯茶,推到林塵麵前一杯。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
“血薔薇盯上你了。”陳玄機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他們的執花人,是‘滅世者’殷無極的狂熱追隨者,手段極其狠辣。你拒絕了一次,他們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塵冇碰那杯茶。他看著陳玄機,沉默了幾秒:“如果我加入龍淵,你們能保護她嗎?”
陳玄機看了一眼臥室方向。虞清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門框邊上,雙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著他。她手臂上的紗布在袖口下露出一角,白得紮眼。
陳玄機笑了:“林先生,你覺得她需要保護?”
林塵搖頭:“不是保護她,是保護我。我需要一個平台,一個能讓我快速變強的地方。”
陳玄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放下茶杯:“龍淵特彆行動組,正缺一個能‘造物’的異能者。你來的話,我親自帶你。”
林塵還冇接話,虞清凰忽然開口:“朕有一事不明。”
陳玄機轉頭看她,姿態客氣:“請說。”
“你們龍淵,為何如此重視一個剛覺醒的異能者?”虞清凰的目光落在陳玄機臉上,像一柄出鞘的刀,“他覺醒不過數日,即便天賦再高,也不值得一個特彆行動組的名額。你們到底圖什麼?”
陳玄機沉默了片刻。他低下頭,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了一圈,再抬起來時,眼神變了。
“因為‘神匠’血脈,是上古文明的核心傳承。”
客廳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幾聲鳥鳴,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的另一個世界。
“我們龍淵的機密檔案裡記載——萬年前那場浩劫,正是依靠一位神匠鍛造的神器才得以封印災獸。”陳玄機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如今災獸的封印正在鬆動,我們需要新的神匠。”
林塵的手掌在膝蓋上收緊。他感覺到指腹下布料傳來的粗糙觸感,像磚頭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
“所以你找上我,是為了讓我造神器?”
陳玄機看著他,坦然道:“是,但也不全是。我更希望你能成為守護這個世界的‘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林塵冇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杯茶,茶水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疊得整齊。他想起昨晚那場夜襲,想起麵具女人的刀鋒,想起虞清凰擋在他身前時,肩胛骨微微繃緊的線條。
他轉頭看向虞清凰。
她站在晨光裡,側臉被光線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她與他對視,琥珀色的瞳孔裡冇有催促,也冇有建議,隻有一片平靜的等待。
林塵長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昨晚殘留的焦糊味和碘伏的氣息。他轉回頭,看著陳玄機:“我加入龍淵。”
陳玄機站起身,伸出手:“歡迎。”
林塵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一股沉穩的力量,乾燥、溫熱,像一截被打磨得很好的老木頭。
他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虞清凰。她站在晨光中,嘴角噙著一絲淺笑,像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冇說。
林塵收回目光,看著窗外。樓下的焦痕已經被清理過了,隻剩下地麵上一片深淺不一的灰白色。陽光鋪在上麵,看不出昨晚這裡發生過什麼。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轉頭問陳玄機:“昨晚那十幾個人,你們處理了?”
陳玄機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一頓:“你說血薔薇的夜襲隊?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空了。”他回頭看了林塵一眼,“隻有樓道上留了一攤血,和一把插在牆裡的灰色匕首。”
林塵愣了一下。
陳玄機笑了笑,冇再多說,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塵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陳玄機握手的觸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些細密的紋路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張剛剛展開的地圖。
“匕首。”他喃喃道,“我插的?”
虞清凰從門框邊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你昨晚那一擲,確實比朕預想中好。”
林塵轉頭看她:“你當時看見了?”
“朕不瞎。”她說完,走到茶幾邊,拎起陳玄機留下的那壺茶,聞了聞,又放下,“茶不錯。人也不錯。”
林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昨晚那場搏殺像隔了一層水,模糊而遙遠。但此刻晨光落在她肩上,紗布白得刺眼,一切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虞清凰。”他開口。
“嗯?”
“你說得對。”他頓了頓,“我確實需要變強。”
虞清凰側過頭,冇有接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像一彎極淺的月牙。
林塵走回臥室,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血薔薇的黑卡。他捏著卡片邊緣,指腹摩挲過那朵燙金的薔薇,沉默片刻,又放回了抽屜裡。
抽屜合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陽光鋪滿路麵,行人匆匆,車流如織,一切如常。但他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他要走的路,遠比想象中更加漫長而艱險。
但他不怕。
因為他身後,站著一位女帝。
他站在窗邊,手裡還攥著那張黑卡。燙金的薔薇在指腹下硌出一道淺淺的壓痕。樓下有人推著早餐車經過,車輪碾過灰白色的地麵,發出悶悶的響。
“你還站著做什麼。”虞清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換藥的紗布還冇收。”
林塵轉過身。茶幾上攤著換下來的舊紗布,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藥漬。他走過去,把紗布捲起來丟進垃圾桶,又拿起那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已經涼透,入口帶著一絲澀意。他嚥下去,喉結動了動:“陳玄機的話,你信幾成?”
虞清凰坐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撐著下巴:“他說神匠血脈的時候,心跳穩得很。不像撒謊。”
“你聽得到心跳?”
“朕聽得到你的。”她看了他一眼,“他說話的時候,你的心跳亂了。”
林塵冇接話。他把茶杯放下,指腹沿著杯口轉了一圈,又停住。他想起陳玄機說“現場已經空了”時那個眼神——平靜,篤定,像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說夜襲隊被處理了。”林塵開口,“但現場隻有一攤血,和一把插在牆裡的匕首。”
虞清凰挑了挑眉:“你覺得他在試探你?”
“我不確定。”林塵走到牆邊,手指拂過昨晚那把匕首插過的位置。牆麵上留著一個細小的豁口,邊緣整齊,像被刀鋒切開的豆腐。他記得自己擲出那一刀時,用的力氣並不大。
“你那一刀,朕看見了。”虞清凰說,“角度刁鑽,力道收得乾淨。不像一個覺醒數日的新人。”
林塵收回手:“你當時不是躺在沙發上?”
“朕換好藥之後,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她頓了頓,“你打鬥的時候,動作有股野勁。像練過。”
林塵沉默了幾秒:“我小時候在工地住過,跟人學過幾招。”
虞清凰冇有追問。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豁口:“這一刀,插進去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林塵想了想:“想讓她彆追上來。”
“就這個?”
“就這個。”他轉過頭,看著她,“當時冇工夫想彆的。”
虞清凰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轉身走回臥室,在門口停了一步:“陳玄機說他會親自帶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報到?”
“明天。”林塵說,“今天先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
“什麼事?”
他看了一眼抽屜的方向:“血薔薇那張卡上,有個地址。我昨晚冇來得及看。”
虞清凰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你打算去?”
“不去。”林塵說,“但我想知道他們是從哪兒找上我的。”
他走回床邊,拉開抽屜,取出那張黑卡。卡背麵印著一行小字,刻得極淺,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他湊近看了看,念出聲:“城東,梧桐巷,七號。”
虞清凰走過來,接過卡看了一眼:“你認識這地方?”
“不認識。”林塵說,“但陳玄機之前提過一句,說龍淵在城東有個聯絡點。”
虞清凰把卡還給他:“你是想先去龍淵,還是先去梧桐巷?”
林塵把卡收進口袋,抬起頭:“先去龍淵。陳玄機欠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