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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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駛離鎮國公府。
車廂內,沈玨握著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掌心。
“方纔,可曾受驚?”他問。
我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我不怕。”
沈玨低笑一聲,將我摟得更緊些。
“不過若非他如此,我也冇有機會遇見你。”
我抬起頭看他:“你這話聽著,倒像是慶幸他辜負了我?”
“不敢。”沈玨眼中帶著笑意,“隻是感慨緣分奇妙。”
“五年前我去江南辦事,在客棧遇見你時,你正病著,高燒不退,卻還強撐著要離開。”
“那時我便想,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卻有一股倔勁兒。”
我回憶起那段過往。
初到江南時,我水土不服,又心事重重,不久便病倒了。
客棧老闆娘心善,請了大夫來看,可我身上盤纏不多,不敢久住。
正打算強撐著離開時,遇見了沈玨。
他那時還不是靖北侯,隻是北境軍中一名年輕將領,奉旨南下辦差。
見我病得厲害,便請了更好的大夫,又讓隨行侍女照顧我。
“我那時還以為,你是見我可憐才施以援手。”我輕笑。
沈玨搖頭:“軍中之人,見慣生死,若隻是可憐,給些銀錢便是,何必親自照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令儀,其實我早在京城就見過你。”
我驚訝地看他。
“永和七年,元宵燈會。”他緩緩道,“你站在橋上看燈,穿著一身杏黃襖裙,發間簪著梅花。”
“那時薛文淵為你攔下驚馬,你對他道謝,笑容明媚如春日朝陽。”
“我在街對麵看著,心想,這姑娘笑起來真好看。”
我怔住了。
原來我們的緣分,比我想象的還要早。
“後來聽聞你與薛文淵定親,我便將心思壓下了。”沈玨繼續說,“直到五年後,在江南再見你。”
“那時你瘦得厲害,眼中也冇有了光。我不知你經曆了什麼,但我知道,我想讓你重新笑起來。”
我眼眶微熱,將臉埋進他懷裡。
“沈玨,謝謝你。”
謝謝你在江南給我一個家。
謝謝你不介意我的過去。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全心全意愛著是什麼感覺。
“傻話。”沈玨輕輕撫著我的發,“夫妻之間,何須言謝。”
馬車在靖北侯府門前停下。
沈玨先下車,然後小心扶我下來。
剛站穩,便聽見不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薛文淵策馬而來,在侯府門前勒住韁繩。
他翻身下馬,動作有些踉蹌。
“令儀,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他看著我,眼中佈滿血絲。
沈玨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我輕輕按了按他的手。
“侯爺,讓我和他說清楚吧。”
沈玨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我在府中等你。”
他看了薛文淵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然後轉身進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