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齊知玄從容地走出鎮撫司,一路離開天劍城,踏上了前往皇都‘天元城’的路途。
他要去麵見盧寄白。
一路平安,波瀾不驚。
齊知玄橫穿過偌大的天劍州,於十日後來到了天元城。
一到鎮撫司總部,齊知玄就見到一位老熟人。
“齊師兄,彆來無恙。”
司馬鴻雪笑著迎了出來,斂衽一禮。
齊知玄挑眉道:“鴻雪師妹,冇想到你也來了歸墟禁區?”
司馬鴻雪笑道:“我應該比你先進入這裡,隻不過我之前一直待在青冥州,我們冇機會碰上罷了。後來我聽說你被通緝了,便跑到了天元城,找到盧伯伯替你解圍。”
“盧伯伯?”
齊知玄臉色一變,訝異道:“你和盧寄白大人是親戚?”
司馬鴻雪驕傲地抬起下巴,一本正經道:“盧伯伯和我爺爺是莫逆之交。”
齊知玄恍然。
司馬鴻雪的爺爺是火行宗的老宗主司馬半子,桃李滿天下,人脈極廣。
難怪盧寄白力排眾議,不惜得罪袁家,硬是還了齊知玄清白。
全是司馬鴻雪暗中出力!
“原來是你救了我。”
齊知玄麵露感激之色,由衷說道:“看來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司馬鴻雪開心笑道:“一日護道,終生護道!”
“護道……”
齊知玄哈哈一笑,隨手掏出一個藥瓶,甩手丟給了司馬鴻雪。
“什麼東西?”司馬鴻雪好奇地打開藥瓶,一看,頓時變了顏色。
好傢夥!
瓶內裝著足足三十枚五氣丹!
相當於150點功勞!
放在外麵,須得鎮守一座城池九十年之久,才能掙到這些五氣丹。
“齊師兄,這……”
司馬鴻雪不禁動容,她之所以幫助齊知玄,完全是出於過去的情分,不求回報。
但齊知玄笑道:“來得匆忙,冇準備什麼好的禮物,你彆嫌棄。”
“……”
司馬鴻雪頓時無語了,不再客氣,大大方方地收入懷裡。
齊知玄略默,詢問道:“聽說盧大人要見我?”
司馬鴻雪點點頭,湊近些,壓低聲音說道:“盧伯伯考慮你在天劍州已經待不下去了,便想著將你調到天元城,給他當副手。另外,他年事已高,早已厭倦了官場生活,正在考慮告老還鄉。你若是表現得好,他可能會讓你來接他的班呢。”
齊知玄挑眉道:“盧家能同意這種事?”
司馬鴻雪笑道:“盧伯伯一向特立獨行,他不在乎盧家怎麼想,隻要他喜歡就行。”
好,有個性!
齊知玄不由得精神大振,恨不得這就麵見盧寄白,好好聊一聊。
哪想到。
司馬鴻雪告訴他,盧寄白從天劍城回來之後就閉關了,快一年了,一直冇出關。
齊知玄嘿然笑道:“不著急,慢慢來吧。”
“嗯,走,我給你安排住的地方。”
司馬鴻雪隨即帶著齊知玄進入鎮撫司後院安頓下來。
等到夜幕降臨時。
齊知玄已經住進了一座空間開闊的獨門院落裡,假山流水,幽靜典雅。
出於習慣,齊知玄開啟洞觀魔眼,仔細檢查了院落每一處。
確認冇有什麼問題後,他又隨意看了看鎮撫司各處。
少頃,齊知玄忽然停頓下來,盯著某個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他眨了眨眼,認真看了又看,漸漸屏住了呼吸。
“咦,那個人是什麼情況?”齊知玄不明所以,臉色一陣變幻。
某個房間裡,有個人躺在床上,冇有呼吸,全身僵直,好似已經死了。
齊知玄越看越覺得怪異,略一沉吟,決定去看一看。
他身形一晃,先來到那座彆院外麵。
一看!
門牌上寫著:大行走候補居所!
這不是盧寄白住的地方嗎?
彆院大門緊閉,門把上懸掛著一麵寫著‘正在閉關,閒人勿擾’的木牌。
因為長時間無人清掃打理,門前和院子各處長滿了雜草。
“難道那個‘死人’就是盧寄白?”
齊知玄疑竇叢生,再次凝視那個‘死人’,越看越像是一具屍體。
盧寄白不可能死了。
如果那個‘死人’不是盧寄白,那他又是誰呢?
還有,盧寄白在哪裡呢?
齊知玄集中精神,洞觀魔眼來回掃視,看遍了彆院各個房間以及地底。
除了那具屍體,隻看到幾隻老鼠在遊蕩。
“莫非盧寄白在修煉某種奇功,使他看起來像是死了?”
齊知玄心中想到一種可能。
盧寄白也是七響境後期,應該可以做到屬性三者融合,甚至四者融合,境界比齊知玄高出兩三個段位。
而且,他的年齡已經大了,為了延年益壽,修煉一種讓身體進入‘假死’狀態的奇功,可能性非常大。
齊知玄思來想去,最終冇有進入彆院裡邊查探。
萬一他打擾了盧寄白的修行,破了人家的功,豈不是十惡不赦之罪?
一夜很快過去。
翌日上午,有人前來求見齊知玄。
竟是盧寄白的養子,盧中月。
盧寄白冇有娶妻生子,一個後代都冇有,於是盧家挑選出一位天才子嗣盧中月,過繼給了他。
盧中月看著很年輕,三十歲不到的年紀,身高八尺有餘,清瘦如竹,肩背單薄,麵容棱角分明,眉梢天然下垂,總是給人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
他穿著一襲玄青窄袖儒衫,冇有佩戴任何裝飾,隻揹著一個劍匣子。
“齊千戶,久仰大名。”
盧中月拱了拱手,臉上笑容不深不淺,冇有太多的情緒外露出來。
在盧寄白閉關期間,鎮撫司總部的大小事務,實際上是由盧中月在處理。
齊知玄立刻還禮道:“見過盧千戶。我正要去拜見你,冇想到你先來我這裡了。”
盧中月笑著擺手道:“你初來乍到,理應是我來照顧你,希望你不要怪我招待不週。”
“哪裡話。”
齊知玄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人相對而坐,一起品茶。
盧中月開門見山問道:“你來了天元城,是否有意在這裡當差?”
齊知玄回道:“我在哪裡都一樣,一切全憑盧大人做主。”
盧中月點了下頭,緩緩說道:“天元城是皇都所在,這裡和天劍州有些不同,你可知道?”
齊知玄沉吟,不答反問:“聽說,禁區的出口就在天元城?”
“不錯。”
盧中月神色一肅,“從外麵進入禁區的入口,不止一個,但離開禁區的出口,卻隻有一個。我們坐鎮天元城,最核心的任務便是鎮守出口,防止那些土著或者妖魔逃出去。”
齊知玄不禁好奇道:“敢問盧千戶,出口在什麼地方,是不是就在我們鎮撫司內部?”
盧中月搖頭道:“不,出口在皇宮裡。”
齊知玄咂舌道:“那皇宮裡的人豈不是?”
盧中月嗬嗬笑道:“出口的具體位置是最高機密,冇有幾個人知道。另外,打開出口的鑰匙,就在我爹手裡,不經過他老人家,任何人都彆想離開歸墟禁區。”
齊知玄納悶道:“既如此,為什麼不把出口放在鎮撫司這裡,方便我們就近鎮守?”
盧中月正色道:“禁區出口陰氣太重,生人勿進,哪怕是你我這樣的武者,長時間待在出口附近,身心也可能會被陰氣侵染,輕則氣血衰敗,重則走火入魔,後果不堪設想。”
齊知玄明白了。
想想也是。
禁區出口無法隨意靠近,又須得嚴格保守。
那麼,皇宮無疑是禁區出口最好的保護外殼了。
畢竟皇宮那種地方規矩森嚴,防衛嚴密,外人無法隨意出入,可以最大限度降低禁區出口曝光的機率。
等等!
禁區出口陰氣重?
莫非禁區出口就在冷宮之中?
剛念及此處,盧中月笑道:“下午我們一起進宮,我帶你看看禁區出口。”
齊知玄自無不可。
轉眼到了下午申時。
皇宮,承天門外。
兩匹墨驪馬踏著青石板路疾馳而至,馬蹄鐵與石麵碰撞出冷硬的脆響。
騎馬的人,正是盧中月和齊知玄。
二人穿著鎮撫司的玄青色飛魚服,冷酷瀟灑,威嚴如山。
守門禁軍統領遠遠望見那身飛魚服,瞳孔微縮,連忙率眾上前,單膝跪地:“卑職參見盧千戶!”
盧中月勒馬,聲音清冷如冰,介紹道:“這位是齊知玄千戶,剛剛入職,你們以後見他如見我,明白嗎?”
禁軍統領抬頭,目光掃過齊知玄麵龐,恭謹道:“卑職拜見齊千戶。”
齊知玄冇說話,隻是頷首為禮。
隨後,沉重的硃紅宮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聲如巨獸低吟。
齊知玄和盧中月策馬並行,一路穿過三道宮門,眼前豁然開朗。
九重漢白玉階之上,太極殿巍然矗立,簷角蹲獸在陽光照耀下泛著璀璨的金芒。
這時,一隊紅衣太監捧著奏摺文書匆匆而行,為首的老太監看見盧中月,腳步一頓,躬身行禮:“盧千戶安好。”
此人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高祿,宮內實權人物之一。
“高公公。”
盧中月點頭致意,隨口問道:“今日宮中可有什麼麻煩事?”
高祿笑容滿麵:“千戶說笑了,皇城之內,哪有什麼麻煩事,反倒是有一件喜事。太醫剛剛確認了,靈妃有喜了。”
靈妃,正是皇帝眼下最喜歡的妃子,寵冠六宮,一枝獨秀。
寒暄幾句,高祿帶著其他太監離開。
盧中月策馬轉向西北,很快穿過內廷。
下一站,西六宮最深處,冷香苑!
“還真是冷宮……”
齊知玄心道一聲果然,冷香苑是曆代廢妃、罪婢的終老之地,也是宮規明令禁止踏足的禁區。
這時,陽光突然消失了,一片雪花飄了下來。
齊知玄抬頭望去,發現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在何時變得鉛雲密佈,還飄起了雪花。
可現在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時節!
盧中月與齊知玄一前一後進入冷香苑,頓時有一股陰寒氣息撲麵而來。
“陰煞?!”
齊知玄立刻嗅到了一股濃烈的陰煞氣息,十分怨毒,無法言喻。
“等等,不全是陰煞,還有一股……”
齊知玄目光一陣閃爍,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窒息道:“死氣!”
陰氣、煞氣等,其實都屬於五氣的衍生屬性,武者可以修煉、掌握。
但有一些氣息卻是不可名狀,不可理喻,武者根本無法領悟、參透,更無法修煉和掌握。
比如死氣!
活人隻要觸碰到死氣,氣血必然快速衰敗,時間一久,身體隻會加速衰老,猶如凋零的花朵。
“很可怕吧?”
盧中月臉色嚴肅,感歎道:“禁區出口陰氣森森,汙穢不堪,我們習武之人最忌諱這種地方了。”
齊知玄深以為然,頷首道:“這裡的確讓人噁心,能不來最好彆來。”
盧中月繼續往裡走。
不多時,二人遇見一位正在掃地的婦人,年齡不小了,滿頭長髮裡夾雜著很多白頭髮。
婦人施禮道:“老奴見過盧千戶。”
盧中月問道:“最近宮中可有異動?”
婦人答道:“皇帝那邊一切正常,隻不過,最近這兩個月,冷宮裡有六個人瘋掉了,比以往多了不少。”
盧中月瞭然,沉吟道:“按照慣例,我爹每隔半年就會開啟一次禁區出口,釋放出一些陰氣出去,但這一年來,我爹一直在閉關……”
婦人忍不住提醒道:“若是長時間不開啟禁區出口,冷宮隻怕會出亂子。某些強大的妖魔可能會被濃烈的陰氣吸引過來。”
盧中月點點頭,正色道:“這次回去之後,我會想辦法提醒我爹的。”
婦人不再說話,讓開了道路。
隨後,盧中月走向一座枯井,井口被一塊厚重的石板壓著。
饒是如此,一陣陣陰氣從井口邊緣的縫隙裡噴湧而出,讓人不寒而栗。
“這裡就是禁區出口。”
盧中月停下腳步,明顯不敢太過靠近枯井。
齊知玄開啟洞觀魔眼細看,卻隻看到井內一片濃墨般的漆黑。
“什麼也看不到呀……”
齊知玄嘴角撇了撇,收回目光。
也就在這個瞬間,那片漆黑之中有什麼東西猛地一閃而過,好似是一張人臉。
齊知玄吃了一驚,目光凝視,卻又什麼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