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盧中月心細如髮,注意到了齊知玄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齊知玄略默,抬手指向井口,如實說道:“剛纔我好像看到一張慘白的人臉一閃而過。”
“人臉?!”
盧中月眉頭微皺,旋即招了下手,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房間,推門而入。
齊知玄跟了過去,抬頭一看。
房間裡竟是一座祠堂。
供桌上擺放著一麵牌位,香爐中青煙嫋嫋升起。
牆壁上掛著一幅人物畫像,白衣長劍,腳踏祥雲,飄然若仙。
盧中月指著畫像,問道:“你看到那張人臉,是不是長這樣?”
“……是!”
齊知玄不由得屏住呼吸,點了下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麵牌位上。
“歸墟海門老祖薛慎獨之靈位!”
齊知玄咂舌不已,腦海中頓時翻湧出一連串的資訊碎片。
歸墟禁區,歸墟海門,《歸墟雲海訣》……
“盧千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齊知玄一臉狐疑,深深看了眼盧中月,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看到一個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前輩的麵孔。
盧中月深吸口氣,慎重地答道:“你剛纔看到的人臉,乃是歸墟海門老祖薛慎獨的…殘魂……”
“殘魂?”齊知玄一臉莫名。
所謂殘魂,通常指的是人體死亡後留下的一種超自然存在,又稱為殘念、亡靈、亡魂、陰魂、鬼魂等。
但人死燈滅,哪有什麼殘魂?
反正齊知玄從來冇有見過什麼殘魂。
如果人死後真有殘魂留在世間,被齊知玄殺死的那些人,豈不是可以跑來一直糾纏他?
陰魂不散,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普通人和低階武者死後,的確是什麼都不會留在世間,死亡即意味著徹底消失。”
盧中月仔細解釋起來,“但武者修煉到七響境以上,死後就會產生一些神異現象。”
“比如七響境死後,五氣暴走,從而誕生了秘境。”
“而八響境死後……”
盧中月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八響境練腦,三花聚頂,精神實質化,神技領域化。八響境死後,精神暴走,從而誕生了禁區。”
“是的,所謂禁區其實就是八響境強者的精神領域。”
“你我此刻所在的這個歸墟禁區,實際位置是歸墟海門老祖薛慎獨的腦殼裡。”
此話一出!
齊知玄心中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
這片禁區世界,竟然位於一個人的腦殼之中!
好傢夥!
敢情禁區就是八響境的腦子!
盧中月歎道:“八響境已經不是武者,而是真神!真神隕落之後,其身軀化育萬物,雙目化為日月,血液變為江河,毛髮成為星辰,骨骼演作山脈,汗液成為雨露……”
“禁區就是這樣來的。”
“但真神的靈魂或者精神,不會那麼容易徹底消亡,總有一部分‘殘魂’或者說‘精神碎片’留下來,並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顯現出來。”
“眼下禁區出口陰氣太盛,薛慎獨的殘魂自然有可能凝聚成型。”
齊知玄不禁問道:“會有什麼後果?”
盧中月攤了攤手,無奈道:“我也不清楚,以前這種事都是我爹處理的。”
齊知玄瞭然,正色道:“當務之急,就是將這裡的情況儘快告知盧大人,不如我們一起去?”
“好!”
盧中月把頭一點。
很快,二人離開皇宮,返回鎮撫司總部,一路來到盧寄白的居所。
“爹。”
盧中月站在門外,畢恭畢敬,“禁區出口出現險情,孩兒無能為力,特來請您出關。”
房間裡寂寂無聲。
齊知玄冇有任何意外,洞觀魔眼透視屋內,清楚地看到那具‘屍體’依然躺在床上,冇有任何動靜。
盧中月接連喊了幾遍,全部石沉大海。
這時,齊知玄滿臉驚疑地問道:“盧大人,真的在閉關嗎?”
聞言,盧中月也不禁起疑,猶豫再三後,突然抬手撞開了房門。
下一刻。
躺在床上那具屍體,映入眼簾。
屍體臉色慘白,冰冷僵硬,冇有任何生機的跡象。
齊知玄也在這一刻完全確定,這具屍體死得非常徹底。
“爹?!”
盧中月臉色劇變,快步走到床前,整個人目瞪口張,大腦一片空白。
齊知玄嚴肅地問道:“你能確定他是盧大人嗎?”
盧中月回過神來,仔細檢查屍體,點頭道:“冇有錯,就是我爹。”
盧寄白,死了!
齊知玄走到床前,伸手觸摸屍體,發現屍體表麵覆蓋一層寒冰。
冰層,薄如蟬翼。
卻異常寒冷!
分明是某種高階五行水氣凝結而成!
齊知玄小心翼翼放出萬化真水,在屍體的胸口部位打開一個缺口。
緊接著,齊知玄觸摸到了盧寄白的胸膛,他的眉頭頓時狠狠皺起。
“怎麼了?”
盧中月焦急問道。
齊知玄偏頭道:“盧大人的胸腔是空的,他的五臟六腑全部不見了。”
“空的?!”
盧中月徹底懵逼了,咂舌道:“這怎麼可能?身體表麵冇有任何傷口呀!”
齊知玄也很奇怪,試問外麵冇有傷口如何摘取一個人的內臟器官?
但這不是重點。
如果盧寄白是被謀殺的,那凶手必然有實力殺了所有人,包括他齊知玄。
“我爹,會不會是死於意外?”
突然,盧中月想到了什麼,遲疑道:“他生前一直在修煉某種秘法,打算以陰陽之道調和五氣,走一條捷徑築就神聖根基。”
“走捷徑?”齊知玄心神一動,若有所思。
如果盧寄白是練功死的,可以說是最壞情況下最好的結果了。
念及此處,齊知玄乾脆化解開所有盧寄白身上覆蓋的寒冰,然後搜了他的身。
少頃,齊知玄找到一張金箔,上麵赫然寫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對對,就是這門秘法,好像叫什麼《陰陽破邪錄》。”
盧中月急聲說道:“我爹說,這門秘法是一位好朋友送給他的,殊為難得,或許可以讓他一步登天。”
齊知玄目光閃動,仔細看了一遍秘法內容。
這門《陰陽破邪錄》,彆名是《乾坤顛倒法》,通過強行逆轉陰陽五行生剋規律,促使各屬性融合,先做到‘陰陽歸一’,最後實現‘全屬性合一’。
理論上,似乎是可行的。
但其中凶險,非外人所能想象。
齊知玄看向盧中月,鎮定道:“盧千戶,眼下盧大人隕落已成定局,我建議暫時秘不發喪,同時儘快將盧大人的死訊傳遞給鎮撫使大人,你看如何?”
盧中月深以為然,沉吟道:“茲事體大,我必須親自出去一趟。齊千戶,我想將天元城交給你來鎮守。”
齊知玄遲疑道:“你多久能回來?”
盧中月答道:“禁區出口不在潯陽城內,我一個來回至少需要半個月。”
“半個月,還行……”
齊知玄點了下頭,抖了抖手裡的金箔,“我想研究一下這門秘法,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什麼線索。”
“隨你。”
盧中月不再遲疑,將一塊玉牌交出來,嚴肅道:“持有這麵玉牌,你可以指揮鎮撫司上下任何人。”
言罷,盧中月快步離去。
齊知玄重新冰封了盧寄白的遺體,又封死房間,這才離去。
天元城的鎮撫司,因為有盧寄白坐鎮,而且隻負責天元城這一塊地方,麾下的千戶並不多。
除了盧中月,還有一位徐敬辭。
此人出身自豪門徐家。
聽司馬鴻雪提起過,說徐敬辭這個人脾氣非常臭,囂張跋扈,驕奢淫逸,不是易於之輩。
總之,除了盧寄白,徐敬辭誰都不服。
盧中月可能也是覺得指望不上徐敬辭,這纔將指揮大權交給了齊知玄。
但齊知玄憑著一麵玉牌,幾乎不可能指揮得動徐敬辭。
思考再三,齊知玄決定暫不將盧寄白的死訊告訴徐敬辭。
他回到房間,將金箔送進了裝備欄。
【已裝備物品:陰陽破邪錄】
【品階:一種邪惡秘法】
【介紹:
調和是假,吞噬是真。
陰陽是餌,性命是鉤。
逆練陰陽,後果難料。
天地大道,從無捷徑。】
【裝備效果:修煉這門秘法,你有95%概率會死亡。】
“臥槽!”
齊知玄頓時倒吸一口寒氣,臉色變幻不定。
之前他還覺得這門秘法頗有獨到高明之處,卻冇想到暗藏邪異,殺人於無形。
齊知玄可以篤定,盧寄白是被人坑死的!
盧寄白口中那位‘好朋友’,將這門邪法送給他。
而他非常信任對方,冇有發現秘法之中隱藏的邪惡,最後遭到秘法反噬,死於非命。
卻是不知,盧寄白那位好朋友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謀害他?
“此人必定也在歸墟禁區內。”
齊知玄心念急轉,“能夠做盧寄白的好朋友,年齡必定不小了,而且身居高位,官職起碼是一個千戶。”
齊知玄腦海中瞬間浮現兩個嫌疑人,盧中月和徐敬辭。
他倆都是盧寄白的身邊人,都有機會犯案。
盧中月是盧寄白的養子,可能冇養熟。
徐敬辭一直是盧寄白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也有機會暗害他。
於是。
齊知玄再次找到司馬鴻雪,詢問道:“盧大人手上有一門秘法《陰陽破邪錄》,你知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
司馬鴻雪想了想,回道:“應該是天劍城裡的某個人送的吧。”
“???”
齊知玄愣了下,連忙追問道:“那個人是誰?”
“不清楚,我冇見過那個人。”
司馬鴻雪回憶道:“我記得我和盧伯伯離開天劍城的時候,盧伯伯格外開心,說是他見到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對方還贈送他一份大禮,指的應該就是《陰陽破邪錄》。”
齊知玄頓時陷入沉默。
天劍城裡麵的大小人物,他都接觸過。
可冇有一個人有資格被盧寄白視為‘重要的人物’。
莫非還有隱藏的大佬?
隨後,齊知玄前去拜訪徐敬辭。
見麵之後。
齊知玄很快發現徐敬辭不太對勁,他的容貌非常蒼老,老態龍鐘。
一般情況下,武者是容貌年輕,年齡很大。
徐敬辭卻是反過來,年齡冇那麼高,容貌卻是老的快死的樣子。
他的雙眉濃黑如墨,眉型如出鞘劍鋒,右眉骨處有一道細長疤痕,斜掠入鬢,眉梢微揚,不怒自威。
身高八尺五寸,體態精悍如繃緊的弓弦,尤其是雙臂與背部肌肉線條分明,彷彿蘊藏著瞬間爆發的力量。
他的身上縈繞著水火氣息,時而火氣沖天,時而水汽氤氳。
這讓他看起來喜怒無常,脾氣多變。
齊知玄打量著徐敬辭,直言道:“前輩,莫非你是修煉水火融合之時,出了岔子,導致水火失衡,難以掌控?”
徐敬辭臉色微變,捋須道:“好眼力!徐某的確是練功練岔了,自毀前程,無可救藥。”
齊知玄心道一聲果然。
水火融合風險極大,他也失敗了許多次,方纔成功完成融合。
徐敬辭顯然是失敗了,留下了巨大的後遺症,修行一路已然冇有未來。
難怪他的脾氣這麼臭。
突然,徐敬辭右手下垂,按住了腰間的長劍,嘿然笑道:“齊千戶,你能看出我的水火出了問題,想必你的修為已經是七響境後期了,來來來,我們切磋一二。”
齊知玄笑了笑,點頭道:“好,我陪前輩玩幾招。”
“幾招?”
徐敬辭嘴角咧開,歪著脖子說道:“還冇幾個人,能在老夫手底下走過幾招呢?”
話音一落,寶劍出鞘。
金木二氣迸發而出,融合成一道‘金剛菩提索’。
齊知玄一臉平靜,也施展出金木融合氣相。
“萬刃青皇氣!”
刷刷刷!
一道道金芒拔地而起,三木成森,化作一片刀山。
‘金剛菩提索’應聲斷裂開來,七零八落,不堪一擊。
“咦?!”
徐敬辭鬍鬚翻飛,雙眼瞪得老大,一臉不可思議。
“再來!”
“青銅鎮魔印!”
金土二氣融合,演化為一座青銅大山傾軋下來。
齊知玄以不變應萬變,祭出金土融合大招。
“不朽鎮嶽氣!”
豁然之間,一座金山橫飛出去,迎麵撞上了青銅大山。
轟隆!
青銅大山如同豆腐般崩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