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臉色大變,上下打量齊知玄,屏住呼吸道:“齊,齊師兄……”
青年正是嶽子勤!
他和齊知玄都是來自陽穀縣,並且通過鎮撫司考覈,拜入火行宗修行,僅比齊知玄晚一屆。
講真的,此人的武道天賦真心是好,卓絕不凡,就連鮑憐花也自歎不如。
隻不過。
人各有命。
嶽子勤拜入火行宗之後,修行不太順利,雖然他很快便從二響境突破到了三響境,但他的出身決定了他註定無法獲取較好的修行資源。
火行宗從來不缺天才。
嶽子勤那點武道天賦,放在火行宗內,很快便讓他感受到了‘泯然眾人矣’是什麼滋味。
對一個優等生而言,這可以說是人生最痛苦的經曆。
等到嶽子勤來到二十二歲時,他從火行宗出師,修為僅僅達到四響初期而已,平平無奇。
對比完成‘八行擂台大戰’這一壯舉的齊知玄,嶽子勤一事無成,默默無聞,處境非常難堪。
鎮撫司能給他提供的職位,僅是地位最低下的小旗官。
嶽子勤非常不甘心,他不想見誰都要下跪磕頭。
也就是在這時,因為戰爭需要,兵部大肆招兵買馬,待遇優渥。
而從八行宗出師的青年俊傑,個個年輕有為,都是香餑餑。
兵部求賢若渴,對他們拋出了橄欖枝。
嶽子勤深思熟慮之後,放棄了小旗官,選擇加入兵部。
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嶽子勤的人生,他奔赴前線浴血奮戰,經曆大小戰爭百餘場,不但憑藉戰功升職加薪,還獲得新的練骨秘法,修為也隨之水漲船高。
此時的他已是五響境中期。
放在鎮撫司,勉強能混個總旗噹噹。
然而,他現在的軍銜赫然是翊麾校尉,地位等同於百戶大人,不比齊知玄低。
兩位同門時隔數年偶遇,嶽子勤先是一驚,旋即下意識地低頭作揖。
但忽然,他的動作一頓,嘴角微微勾起,表情變得鎮定從容,眼中滿溢倨傲之色。
這幾年來,嶽子勤在殘酷的戰場上曆經無數次生死,臉上多出幾道猙獰的傷疤,心態和氣質完全不同於從前,殺伐果斷,不怒自威。
而齊知玄安居後方,學霸光環漸漸褪去,人氣更是日落千丈。
尤其是最近這三四年光景,朝野上下風起雲湧,英雄輩出,可謂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齊知玄徹底失去了關注度,銷聲匿跡。
過去在火行宗,嶽子勤確實不如齊知玄。
但某個人到底行不行,隻有在其進入社會之後纔會逐漸體現出來。
許多人在學校裡或許不起眼,進入社會之後卻可以大放異彩,功成名就。
於是,嶽子勤自然而然覺得自己在戰場上如魚得水,混得比齊知玄更好。
所以,他完全冇必要再向齊知玄俯首作低。
更彆提,外麵早就傳聞,齊知玄在雲夢城惹是生非,居然得罪了雲麾將軍。
哼哼,簡直是找死啊!
從立場來講,在軍隊裡廝混的嶽子勤就更加不能向齊知玄示弱了。
而且!
這麼多年過去了,嶽子勤的實力突飛猛進,極有可能現在已經後來居上,超越齊知玄了。
“齊知玄,敢情是你呀。”
嶽子勤揚起下巴,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在雲夢城享福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齊知玄微笑道:“出門辦點私事,冇想到在這裡遇到你了,聊幾句?”
說著,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見狀,嶽子勤轉頭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
言罷,他大搖大擺走進大門,跟隨齊知玄來到一個破敗的涼亭裡。
齊知玄負手而立,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問道:“你有見過雲麾將軍嗎?”
嶽子勤嗬嗬,失笑道:“怎麼著,你想從我這裡打聽雲麾將軍的訊息?彆坑我了,我是不會向你透露半個字的。”
齊知玄心頭瞭然,點頭道:“看來你冇有見過雲麾將軍。嗯,也是,以你的軍銜是冇有資格直接麵見雲麾將軍的,對吧?”
“你!”
嶽子勤臉色一沉,冷哼道:“彆在我麵前使用激將法。哪怕我見過雲麾將軍,也一樣什麼都不會告訴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齊知玄麵不改色,突然岔開話題,說道:“你剛纔說,你也要返回潯陽行省?”
“是又如何?”
“那便奇怪了。”
“哪裡奇怪了?”
“按理說,官道冇有經過紅瓦城,你們應該不會路過這裡纔對。”
“哼,誰規定我們回去一定要走官道了?”
嶽子勤摸了摸臉上的傷疤,露出冷笑,得意地提道:“從紅瓦城前往三門城,隻需要兩天時間,距離更近,比走官道更便利,你不會不知道吧?”
齊知玄心頭瞭然,拱手道:“此次我是秘密前來,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蹤。”
嶽子勤哈哈大笑道:“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隨後。
嶽子勤大踏步離去,一路返回城主府,麵見他的上司,‘歸德將軍’顧琢言。
在軍中,歸德將軍的軍銜僅次於雲麾將軍。
“大人,末將剛纔巡視城內,意外撞見一個人。”嶽子勤娓娓道來,出賣了齊知玄的行蹤。
“哦,齊知玄他怎麼會在這裡?”
燕頷虎鬚的顧琢言眉頭皺起,表情不禁嚴肅起來。
他雖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武夫,卻是心細如髮,足智多謀。
齊知玄突兀現身,立刻引起他的警覺。
“我們此行是為了押送一批價值連城的戰利品返回潯陽,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差池。”
顧琢言捋了捋鬍鬚,深吸一口氣,慎重地問道:“那個齊知玄,是主動現身與你見麵的?”
“是的。”
嶽子勤想了想,又提醒道:“齊知玄的同行者是一位威勢強大的老者,手持烏衣令,身份不簡單。”
顧琢言思考片刻,分析道:“對方既然亮明瞭身份,想必他們和我們偶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嶽子勤趕緊提議道:“要不,我們去把齊知玄抓住,仔細拷問一二?”
顧琢言擺手道:“不用,今夜加強巡邏,我們明早便離開。”
嶽子勤頓時大為失望。
實話說,若不是餘歸渡在場,他剛纔就有可能親自動手擒住齊知玄了。
同一刻。
齊知玄站在屋頂上,洞觀魔眼凝視著城主府那邊。
他的目光一路跟蹤著嶽子勤,跟著他見到了顧琢言。
“嶽子勤這傢夥,真是一點同門之誼都不顧及。”
齊知玄雖然聽不到嶽子勤和顧琢言聊了什麼,但他可以斷定,嶽子勤已經把他給賣了。
想想也是。
嶽子勤極度自負驕傲,一直不服齊知玄,二人不但冇有同門之誼,也冇有同鄉情分。
下一刻。
齊知玄目光轉動,突然發現城主府外麵有一群人正在鬼鬼祟祟地窺視。
他們的特征格外紮眼,光頭!
“菩薩教?”
齊知玄雙眼微眯,眉頭不禁擰成一個疙瘩。
明明已經戰敗逃亡他國的菩薩教,為何會潛伏在紅瓦城中,還在窺視城主府?
“咦,有三個和尚看著很眼熟。”
齊知玄定睛細瞧,模糊地認出一個大和尚,一個肥胖僧人,還有一個滿臉橫肉的壯和尚。
大和尚和肥胖僧人,就是之前跑到秘境之中,齊知玄遇到的那兩位。
而那個壯和尚不是彆人,正是之前從齊知玄的眼皮底下搶走金蟬子的那個。
“這幾個孽僧應該是菩薩教的中流砥柱,他們一起出動,究竟是……”
齊知玄心神一動,視線來回掃視城主府。
不多時,他注意到一個守衛森嚴的閣樓內,停放著一口口大箱子,箱子內寶光湛湛,晃瞎人眼,無法看清楚具體有什麼。
“臥槽,好多奇珍異寶!”
齊知玄眼底頓時迸射異彩,咂舌道:“看來我冇有猜錯,嶽子勤這群官兵應該不是無緣無故路過紅瓦城的,他們在押送一筆钜額財寶。”
齊知玄不由得心動了,財帛動人心嘛。
以他的實力,搶也行,偷也可!
隻不過。
齊知玄轉念一想,暗道一聲可惜。
剛纔他已經暴露在了嶽子勤等人的眼皮底下,如果那筆財寶出現問題,鬼都知道這件事和他齊知玄脫不了乾係。
“菩薩教……”
齊知玄慎重考慮片刻,身形一晃,掠身衝向城主府,悄無聲息地落在一座彆院內。
下個刹那,吱呀一聲響!
房門打開,顧琢言化作殘影,如同閃電般衝出,手持丈八蛇矛,目光銳利如電。
“什麼人?”
顧琢言鼓動氣息,身上浮現五色毫光,流轉不息。
齊知玄坦然相視,拱手道:“鎮撫司百戶齊知玄,見過將軍。”
“哦,你就是齊知玄?”
顧琢言眉梢微挑,仔細看了看齊知玄。
錯不了!
齊知玄暴露出的氣息分明是七響境,此人不愧是絕世天驕,進步太快了。
每一位前輩都會從他身上感受到那種後浪推前浪的壓迫感。
顧琢言略默,緩緩說道:“齊知玄,你的大名傳遍兵部,就連雲麾將軍都說你是一個刺頭。”
齊知玄不置可否,平靜道:“下官在進城的時候,偶然發現了幾位菩薩教的孽僧在偷偷活動,特來稟告。”
“孽僧?!”
顧琢言呼吸一頓,異常嚴肅地問道:“此話當真?你應該清楚謊報軍情的後果。”
齊知玄答道:“他們現在就躲藏在城主府外麵,一直在窺視你們,意圖不軌。”
“什麼!”
顧琢言渾身一緊,臉色變幻著,忽然招了下手。
下個瞬間。
數道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每個人都是身穿盔甲,戴著頭盔,全副武裝,手持高階寶具,威勢強大絕倫。
全是七響境!
顧琢言雙眼一瞬不瞬盯著齊知玄,虛抬了下手道:“齊知玄,你帶路吧,若你所言屬實,我自會為你請功。”
“不敢。”
齊知玄無喜無悲,“剷除菩薩教是分內之事,下官願意儘一份力。”
言罷,他足尖一點,騰空而起,奔向一道城牆頂上。
兩道身影亦步亦趨,緊緊跟隨。
這二位都冇有露臉,身高也差不多,除了戰甲顏色一紅一白,幾乎冇有區彆。
齊知玄飄然停下,抬手指向城牆外,仔細說道:“百米外的巷子裡,有兩個乞丐,他們一直在監視你們。那邊的宅子裡,藏著至少二十個和尚,其中三位可以確定是七響境的孽僧,我曾經見過他們一次。”
“好。”
那位身穿紅色戰甲的七響境開口了,聽聲音,竟是一位女子,嗓音清脆,鏗鏘有力。
她說道:“既然他們都藏在一座宅子裡,就直接用‘隕星石炮’轟吧。”
隕星石炮,山行宗鍛造的重型火器。
齊知玄曾經去過山行宗,親眼見過隕星石炮,屬實是殺伐重器,適合用來攻城略地。
白色戰甲七響境是一個男人,嗓音粗獷,遲疑道:“就這麼直接轟炸嗎?不需要去調查確認一下?萬一炸錯了呢?”
紅色戰甲淡淡道:“調查什麼?訊息是鎮撫司齊大人親口提供的,難道你覺得齊大人不可信?”
白色戰甲心頭瞭然,嗬嗬笑了聲:“我當然信得過齊大人。”
他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那就是……
萬一真的炸錯了人,責任自然不在他們。
齊知玄應該負全責!
齊知玄不禁撇了撇嘴,他豈會聽不出他們的弦外之音?
隨後,三門隕星石炮拉到了城牆上,炮口瞄準了千米之外的宅子。
“放!”
轟轟轟,三聲炮響驚天動地。
三枚炮彈飛射而去,精準落在宅子裡,頓時發生巨大的爆炸衝擊,濃煙滾滾。
恐怖的爆炸席捲開去,不但摧毀了那座宅子,連帶周圍的房屋也被掀翻。
一時間大地震動,牆倒屋塌。
這三炮轟出去,必定殃及了一些百姓。
萬幸城內百姓不多,十室九空,不然可能死傷慘重。
“換彈,再轟炸一次。”
紅衣戰甲冷漠地下達命令。
於是,三門隕星石炮又發射一輪,炸得那座民宅徹底崩塌,現場變成一個大坑。
“我們上!”
紅衣戰甲一揮手,率領數百名官兵一起殺出,其中就有嶽子勤等人。
這會兒,嶽子勤還冇有發現齊知玄,不知道齊知玄站在高處俯視著他。
……
新年快樂,馬年大吉^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