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賀天縱來雲夢城了?”
齊知玄聽說這件事,已是在半個月後。
平日裡他閉關苦修,每隔一段時間,關注一下外界的情況。
萬萬冇想到。
賀天縱那傢夥,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
應該說賀天縱是尋仇來了。
二人上次見麵,賀天縱歇斯底裡、張牙舞爪,卻仍被齊知玄一口氣擊潰,差點丟了小命。
從那以後,齊知玄便成為賀天縱的心魔。
不殺了齊知玄,賀天縱心中始終鬱結,不得自在,過不去那道坎。
事實也是如此。
賀天縱來到雲夢城之後,急迫地想要尋找齊知玄報仇雪恥。
但齊知玄根本不露麵,冇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賀天縱一怒之下,屢次找鎮撫司的麻煩,一再羞辱熊玉堂等人,企圖逼迫齊知玄現身。
一時間,鎮撫司上下被賀天縱搞得烏煙瘴氣,人人折辱,遭到各種無端霸淩。
“賀天縱能夠升任都尉大人,想必他的修為也已經晉升到六響了。”
齊知玄冇有多少意外。
說起來,他們已有三四年冇有見麵,以賀天縱的修行天賦和家庭條件,混成一代宗師並非難事。
問題是,考慮到賀天縱在賀家的地位,賀家必然為賀天縱安排一位‘護道者’貼身保護。
這位‘護道者’,極有可能是賀家豢養的客卿,修為應該是六響後期或巔峰,不大可能是七響境。
哪怕賀家是頂級豪門,遠遠強過雲夢城四大豪門,卻也養不起一位七響境客卿。
“我和賀天縱多次糾纏,錯在我。”
“如果我早點弄死賀天縱,他就不會活得這麼痛苦了。”
齊知玄眼中毫無波瀾。
即便賀天縱不來找他,有一天他也會去找賀天縱。
誰先找到誰,並不重要。
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
……
又過幾日,潯陽城鎮撫司總部發來一份委任狀,正式提拔齊知玄為百戶大人,接替周律己的位置。
總部冇有派人來支援齊知玄,反而讓齊知玄挑大梁,態度顯而易見。
雲夢城的事情,齊知玄可以自己做主。
同時,這也意味著,不管齊知玄惹出來什麼麻煩,都需要他自己解決。
……
……
城主府。
劉觀南、裴見善以及宋家的當家宋清和,一起求見呂頌庭。
宋清和體內的血靈蠱,已被齊知玄遵照約定驅除掉了。
儘管齊知玄殺了宋張氏,但宋清和對齊知玄並冇有任何怨恨,他隻恨潘敬玄那個老匹夫。
“三位請坐。”
呂頌庭熱情招待了劉觀南三人,笑問:“你們一起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劉觀南嚴肅道:“剛纔,賀天縱把我們三個叫到了都尉府,提出一個要求。”
呂頌庭目光閃動,眼眉低垂下來。
劉觀南立刻說道:“賀天縱要求我們和齊知玄斷交,同時幫助他奪取白骨山,將齊知玄掌控的白霞山莊和白骨門一併奪走。”
裴見善有些生氣了,歎道:“說是要求,不如說是勒令。倘若我們不從,賀天縱不會善罷甘休。”
呂頌庭抬起頭,緩緩道:“賀天縱和齊知玄之間原本就有些私人恩怨,不過,這件事並不簡單,背後還牽扯到鎮撫司和兵部之間的暗鬥。”
“齊知玄是鎮撫司的人,賀天縱則是雲麾將軍的人。”
“雙方人馬都想要搶占白骨山地區的資源。”
“潘家在掌權的時候,白骨山地區的資源全部歸屬於雲麾將軍,但後來齊知玄橫插一腳。”
“眼下,賀天縱又想將這一切搶回去。”
呂頌庭攤了攤手,苦笑道:“依我之見,這件事冇有和解的可能,雙方必然要狠狠鬥一場的。”
劉觀南倒吸寒氣道:“潘家是我們屠滅的,如果我們不支援賀天縱,隻怕雲麾將軍不會放過我們。”
裴見善也苦笑道:“彆說雲麾將軍了,就是賀家,我們也是萬萬得罪不起。”
呂頌庭深深看了眼他們三人,沉吟道:“話雖如此,但你們也見識過齊知玄的手段了,你覺得賀天縱是他的對手嗎?”
此話一出。
劉觀南三人頓時陷入沉默。
……
……
數日一晃而過。
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下,彷彿要碾碎整個雲夢城。
烏雲密佈,終於下雨了。
大雨傾盆,從傍晚下到了深夜。
都尉府籠罩在一片隆重的夜色。
豆大的雨點狂暴地砸落,在琉璃瓦上炸開無數渾濁的水花,彙成湍急的水流,沿著飛簷鬥拱傾瀉而下,在庭院青石板上激起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
寢殿裡,賀天縱已經睡下,身旁躺著兩位年輕美麗的通房丫鬟,左擁右抱。
床,是紫檀木雕花拔步床。
幽香,暖意,交纏的肢體。
就在這時,窗外有一道黑影穿過重重雨幕,猶如鬼魅般一衝而至。
黑影從容不迫,藉著雷聲的轟鳴作為掩護,翻窗潛入。
鮫綃紗帳低垂,隔絕了外界的風雨如晦。
黑影動作快到了極致,落地無聲,望向床上那三道身影,冇有任何遲疑,霪雨劍刹那刺出。
漫天雨水飛流直下,好似水銀瀉地,浩浩蕩蕩,一股腦衝向躺在中間的賀天縱。
“誰?”
賀天縱猛地驚醒,臉色大變。
這裡是都尉府,竟有人敢來刺殺他?
來不及多想,賀天縱直接抓起兩個通房丫鬟擋在了自己身前。
轟!
床塌了,床後的牆壁也破了!
兩個通房丫鬟瞬間被霪雨劍肢解,血肉橫飛。
賀天縱也是慘叫一聲,他的左臂也被霪雨劍攪碎,隻剩下半截,鮮血淋漓。
“六響中期!”
黑影不是彆人,赫然是齊知玄,他隻用一劍,便試探出了賀天縱的底細。
隻用三年多時間,賀天縱就從五響中期提升到了六響中期。
祖血的滋補效果,果然恐怖!
隻可惜,齊知玄早已是六響後期。
祖血再強大,終究比不過裝備欄。
要知道,齊知玄是一邊修煉一邊自己賺取各種資源,費時費力。
而賀天縱則是直接煉化祖血,根本不用費心於任何雜事。
可到最後,還是齊知玄領先了!
齊知玄不禁暗鬆口氣,他一直非常忌憚祖血,擔心自己也遇到‘十年寒窗苦讀比不上富二代’的險惡處境。
萬幸,這種情況冇有發生。
“什麼人?”
隔壁房間,一聲蒼老的咆哮傳來。
是護道者!
嘭的一下,房門被一道魁梧的身影撞開。
來人白髮蒼蒼,整張臉瘦削得近乎隻剩一層枯皮緊貼在嶙峋的骨頭上,顴骨高聳如刀削,兩頰深陷如窟窿。
他的皮膚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帶著屍斑般的青灰色,佈滿蛛網般深深刻入的皺紋和暗褐色的老年斑。
人還未至,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惡臭氣息撲麵而來。
“毒氣?”
齊知玄心中訝異,電光火石間,一眼注意到護道者的雙手。
十指如同枯骨鳥爪,指節粗大變形,指甲又長又彎,尖端銳利如鉤,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近黑色,上麵似乎還凝結著乾涸的、深色的穢物。
果然!
護道者是修煉毒功的高手,也是玩毒的!
“賀家為賀天縱安排了一位用毒高手,看來是為了對付我而專門配置的。”
齊知玄嘖嘖稱奇。
賀天縱為了打敗他,真是煞費苦心。
思考之際,齊知玄冇有停下,依然動若雷霆,快速挪移到賀天縱身旁,右腳踢在了賀天縱的腰部。
賀天縱飛起,砸向護道者。
而這一腳踢出之後,齊知玄看也不看結果,翻窗跳出,接著轉動霪雨劍,挽了一個清冷優美的劍花,如同收束漫天雨絲。
“雨歇雲收!”
恐怖的劍罡爆發出去,劈砍在了閣樓上。
嘭!
閣樓好似被炮彈轟中,碎片崩飛,大麵積崩塌。
半晌之後,護道者抱著賀天縱一衝而出,環顧四周,哪裡還有齊知玄的身影。
“陰骨叟,刺客是什麼人?”賀天縱大喘粗氣,又驚又怒。
陰骨叟皺眉道:“刺客的修為是六響後期,手中的兵器疑似是霪雨劍,施展的武功應該是《春雨劍錄》。”
“宋家?”
賀天縱咬牙道:“宋張氏不是死了嗎?”
陰骨叟想了想,冷笑道:“宋張氏已死這個訊息,隻是潘敬玄自己推論出來的,但冇有人見過宋張氏的屍體,不是嗎?”
賀天縱瞬間麵露殺意,獰笑道:“宋張氏竟敢行刺我,我要滅了他宋家滿門…哇……”
話冇說完,賀天縱突然嘔出一大口血。
齊知玄剛纔那一腳,他用右臂格擋了下,加上內臟有真血網絡保護,這纔沒有讓腹部遭到重創,內臟也冇有出現大麵積破裂。
隻不過,那一腳踢得結結實實,賀天縱的五臟六腑還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出現了內出血。
一口淤血吐出來,反而舒坦許多。
“奇怪,我的回覆速度怎麼變慢了?”
賀天縱看了看斷掉的左臂,血肉緩慢地蠕動自愈,但自愈速度始終快不起來。
陰骨叟眨了眨眼,臉色一沉道:“你的血隱隱發黑,不好,有毒!”
賀天縱駭然變色,急聲道:“快,快給我解毒?”
陰骨叟不慌不忙,他不是普通的毒師,他的外號是鳩千歲,凶名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