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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雙偷窺命數的眼 第2章

作者:江予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30 07:03:28

第2章 搜尋框裡的1998------------------------------------------,屏保是市局內部係統的藍色介麵,左上角的時間數字從08:47跳到08:48。右手拇指懸在左手食指上方,指腹貼著指腹,沿著那道舊疤的凸起反覆刮擦。疤痕被體溫焐熱了,在空調風裡又慢慢涼下去。,是淩晨四點泡完麵後突然浮現的,像有人把一張便簽塞進了我的意識縫隙。命數之眼·初級可用權限:檢視目標“罪孽值”“死亡倒計時”“關鍵關聯地點”限製:每日可檢視新目標上限10人。已知目標的關聯資訊,需通過觸碰目標私人物品觸發。。從早上七點二十進辦公室到現在,我已經看了六個人。——罪孽值12,57年。——罪孽值36,21年。——罪孽值3,68年。——罪孽值8,44年。,罪孽值都是個位數,死亡倒計時都還有幾十年。。986。三天十六小時。,食指上的疤痕被摩挲得發紅。掌心裡有一層汗,我把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布料吸走濕氣,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小許。”。她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節奏很快,但尾音頓了一下。她冇抬頭,左手伸過來,把一張紙巾推到我桌沿。

“擦擦。”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指節上全是汗,在桌麵上洇出幾個橢圓形的印子。

“謝謝師姐。”

“物證報告,八點半方隊要。”她終於抬起眼,鏡片後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你昨晚到底乾什麼去了?”

“睡不著。”我把紙巾捏在手裡,冇擦,隻是團成一個小球,“在整理思路。”

“嘉園小區那個案子,思路很清晰,窒息死亡,熟人作案,”她拿起那個杯柄缺瓷的白色馬克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下唇壓出一道淺印,“你需要整理什麼?”

我冇回答。紙巾球在掌心被捏得更緊,紙纖維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08:52。還有三十八分鐘。

我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濱海市 1998 女學生 墜亡。

回車。

頁麵重新整理,搜尋結果寥寥。二十多年前的案子,網上幾乎冇有報道,隻有一條本地論壇的舊帖,標題是“一中後巷那年三月”,發帖時間是2015年。點進去,正文隻有一句話:

“聽說當時有個女生從三樓摔下來,人冇了。具體不清楚,好像最後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我關掉網頁,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千米。胸腔裡的震動傳到指尖,我把右手平放在桌麵上,壓住那股顫意。

“師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方隊在支隊多少年了?”

江予安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她轉過椅子,正麵對著我,馬尾梢掃過椅背的邊緣。

“十八年吧。”她推了推眼鏡,“怎麼?”

“他破的案子,有冇有……”我斟酌著用詞,右手無意識地又摸上左手食指的疤痕,“有爭議的?”

江予安的表情變了。她從鏡片後麵盯了我三秒,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神。

“許洛,你是新來的,有些話我不說第二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方隊是濱海刑偵的標杆,二十年來零失誤、零投訴。質疑他,就是質疑我們整個支隊。”

“我不是質疑——”

“彆說了。”

她低下頭,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敲出一個很重的回車聲。椅子轉回去,杯柄缺瓷的馬克杯擋住了她的側臉。

我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的紙巾球已經被汗浸透,軟塌塌地攤在手心裡。

零失誤、零投訴。但係統說,他有986的罪孽值。

三天後,他會死。

我抬頭看向走廊儘頭。方岩的辦公室門緊閉著,磨砂玻璃後麵透出一個人影的輪廓,一動不動,像貼在玻璃上的一張剪紙。

08:55。

我打開嘉園小區女屍案的物證清單,強迫自己一行一行看下去。死者的指甲縫提取了皮膚組織,房門無撬痕,客廳茶幾上有一隻倒扣的玻璃杯。我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視野邊緣總有那個數字在閃:3天,15小時,53分鐘。它在跳,每分鐘減少一次。

09:10,我把物證報告的初稿發到江予安的郵箱。她打開看了,冇說什麼,轉發給了方岩。

09:25,方岩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那份報告,大步走過走廊。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很脆。經過我座位時,他停頓了半秒,把報告放在我桌角。

“細節再核一遍。玻璃杯上的指紋,技術科說隻有死者自己的,這不正常。客人來了總要喝水,要麼杯子被擦過,要麼客人根本冇坐。”

他的手指離開報告紙麵時,袖口擦過我的桌沿。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又飄過來。

我抬頭看他。那行字懸在他頭頂,穩定地重新整理著。

目標:方岩。罪孽值:986。死亡倒計時:3天,15小時,47分鐘。關聯:1998年3月14日,濱海市第一中學後巷,女學生墜亡案。

“明白,方隊。”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右肩比左肩略高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我拿起報告,紙張邊緣在他手指壓過的地方微微捲起。我用指腹蹭了蹭那道卷邊,然後翻開報告最後一頁,在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行字:1998.3.14,一中後巷。

中午,食堂。

不鏽鋼餐盤在視窗碰撞,發出刺耳的嘩啦聲。我排在老周後麵,他右肩低的那個背影在人群裡很好認。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褪色的“人民警察”四個字,邊緣磕出了好幾個凹坑。

“小許,坐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對麵的位置。我把餐盤放下,盤子裡的紅燒肉在米飯上洇出一圈油漬。

老周用搪瓷缸子喝湯,湯勺刮過缸底,發出沙沙的響動。他喝了兩口,放下缸子,從兜裡摸出一包煙,在桌上頓了頓,冇點,隻是看著。

“上午江予安說你問她方隊的事。”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油汁從肉塊上滴下來,落在米飯裡。

“我就隨便問問。”

“新人好奇,正常。”老周把煙塞回兜裡,右肩往上聳了聳,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卸下來,“但在這兒,彆亂問。尤其是方隊。”

“為什麼?”

老周冇立刻回答。他用湯勺在搪瓷缸子裡攪了兩圈,勺柄碰著缸壁,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因為有些事,問了就得有答案。”他抬起眼,眼皮上的皺紋疊在一起,“有了答案,你就得選邊站。你還冇轉正呢,小許,彆急著站隊。”

我低下頭,用筷子把米飯戳散。米粒被油汁染成淺褐色,黏在筷尖上。

“周哥,1998年您就在支隊了嗎?”

老周的手停住了。搪瓷缸子懸在半空,湯麪晃出一圈漣漪。

“在。”

“一中後巷那個案子,您知道嗎?”

老周把缸子慢慢放回桌上。金屬底碰到塑料桌布,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手指在缸沿上摩挲了兩下,指腹蹭過那個褪色的“人”字。

“聽說過。”他說,“意外。女學生半夜翻牆,從廢棄教學樓摔下來。那時候我還在派出所,冇參與。”

他的語速很慢,像每個字都經過篩選。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點什麼,但他垂下眼皮,遮住了目光。

“檔案還在嗎?”

“二十多年的舊案了,”老周站起來,右肩比左肩先抬起來,“應該在檔案室。你要查?”

“學習學習。”

老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早上江予安的很像,都是那種“你不對勁”的審視。但他冇再問,端著搪瓷缸子走了。缸子裡的湯還剩一半,隨著他走路的姿勢在缸壁上晃盪。

下午兩點,檔案室。

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劉,戴著老花鏡,手指在登記簿上劃過一行行字跡。她把我填的申請單看了三遍,才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

“1998年的案子,在地下一層最裡麵那排架子。你自己找,彆亂翻。”

鑰匙是黃銅的,握在手裡發涼。我穿過一排排鐵灰色的檔案架,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地下一層比證物室還潮,牆皮上有幾塊水漬,形狀像地圖上的湖泊。

我找到1998年的區域,手指劃過一個個牛皮紙檔案盒的脊背。三月。三月十四日。

盒子很薄,比其他的都薄。

我抽出來,吹掉盒蓋上的灰。灰塵在光線裡騰起來,被頭頂的日光燈照得發亮。我打開盒蓋,裡麵隻有十幾頁紙。

第一份是出警記錄。第二份是法醫初檢。第三份——

我停住了。

第三頁紙的邊緣有被撕過的痕跡,毛茬參差不齊,像是從裝訂冊裡硬扯下來的。剩下的紙頁上,案件定性那一欄寫著:“意外墜亡”。

墨跡很深。但我把紙舉到燈光下,斜著看,發現那四個字下麵有另一層字跡的壓痕。原來的字跡被塗掉了,用更深的墨水覆蓋上去。

我伸出食指,用指腹輕輕蹭過那行字。墨水在指尖留下淡淡的灰痕。

不是意外。

有人在事後改了結論。

我把檔案盒合上,放回原位。手指在盒脊上停了很久,直到指尖發涼。

走出檔案室時,下午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我站在光斑邊緣,右手拇指又摸上了左手食指的舊疤。

疤痕在日光下顯出淺白的顏色,凸起分明。

我盯著那道疤,直到眼睛發酸,才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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