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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雙偷窺命數的眼 第3章

作者:江予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30 07:03:28

第3章 保溫杯上的刻字------------------------------------------,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一層一層亮起來,又在身後次第熄滅。日光燈管老化的嗡鳴聲在頭頂持續不斷,像某種低頻率的耳鳴。我推開大辦公室的門,下午三點的陽光正從西側窗戶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傾斜的光帶,光帶裡浮著細小的灰塵,被空調風吹得緩慢打轉。。最上麵是嘉園小區女屍案的補充物證清單,紙張邊緣被訂書機壓出兩道平行的凹痕。我坐下來,椅子腿在地磚上拖出半聲短促的摩擦音。右手習慣性地摸上左手食指,指腹沿著舊疤的凸起反覆刮擦,疤痕被體溫焐得發熱,又被空調風吹涼。“陳芳的銀行流水調出來了。”。她把一疊列印紙推過桌麵,紙角在桌麵上滑行了十幾厘米,停在我手邊。她的手指在紙麵上敲了兩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處有一道淺淺的墨水印。“死前三個月,有六筆大額轉賬,每筆五萬,轉給同一個賬戶。”她冇抬頭,左手握著那隻杯柄缺瓷的白色馬克杯,杯沿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收款人叫曹斌,查無此人。身份證是偽造的。”,紙張還帶著列印機的熱量。六筆轉賬,日期分散,金額整齊。我把紙張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但有一小塊水漬,可能是杯子底留下的。“債務糾紛?”我問。“不像。”江予安把馬克杯放回桌角,杯底和桌麵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陳芳欠的網貸一共三十二萬,這三十萬轉出去,賬上反而更空了。而且你看轉賬備註。”。每一筆的備註欄都寫著同一個詞:“谘詢費”。“什麼谘詢?”“不知道。”江予安終於抬起眼,鏡片後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方隊讓你四點去他辦公室,彙報玻璃杯的指紋複覈。”,把流水單折成三折,塞進抽屜。手指在抽屜拉手上停了一下,金屬的涼意滲進指腹。,我起身去倒水。茶水間在走廊儘頭,一台飲水機,一個水槽,牆上貼著“節約用水”的褪色標語。我按下熱水開關,水流進紙杯,熱氣騰上來,在杯口聚成一層白霧。。,右手拿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杯身磨得發亮,表麵有幾道縱橫交錯的劃痕。他正擰開杯蓋,杯蓋內側的橡膠圈已經老化,邊緣發黑。他低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擰緊杯蓋,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陽光照在保溫杯表麵,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我端著紙杯,站在飲水機旁邊。水已經滿了,熱氣從杯口溢位來,熏得我右手虎口發潮。那行字懸在方岩頭頂,穩定地重新整理著。

目標:方岩。罪孽值:986。死亡倒計時:3天,14小時,11分鐘。關聯:1998年3月14日,濱海市第一中學後巷,女學生墜亡案。

已知目標的關聯資訊,需通過觸碰目標私人物品觸發。

我盯著那個保溫杯。杯蓋上刻著一個字,被劃痕遮了一半,隻能看出偏旁是“方”。杯身底部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簽,寫著“1999年度先進工作者”。

我的手指在紙杯壁上收緊。紙杯被捏得變形,熱水晃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我一縮。

方岩轉過身。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頭,似乎冇注意到我還在茶水間。他從窗台上拿起一份檔案,夾在腋下,大步走了出去。保溫杯留在窗台上,杯底壓著一張便簽紙,紙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我走過去。

手指懸在保溫杯上方兩厘米處。金屬表麵反射著窗外的光,溫度被陽光曬得有些燙。我深吸一口氣,指腹貼上了杯身。

冰涼的觸感,帶著金屬特有的澀感。

下一秒,更多的資訊像瀑布一樣傾瀉進我的大腦。

觸發關聯記憶。

目標:方岩。罪孽值:986。關聯詳情:1998年3月14日,淩晨2:10,濱海市第一中學後巷。一名16歲女生從廢棄教學樓三樓墜落。方岩作為當夜值班警員,第一個到達現場。女生送醫後死亡。案件定性為“意外墜亡”。具體情況——

資訊在這裡斷了。

像一根弦崩到極限突然斷掉,後麵全是雜音。但我的視野突然變了。

不是茶水間。不是2024年的刑偵支隊。

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兩側是高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地麵是水泥的,裂縫裡長著雜草。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某種甜膩的腥氣,像是腐爛的樹葉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不,是方岩的視角——在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脆,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後巷儘頭是一棟廢棄的教學樓,三樓的視窗黑洞洞的,像一張缺了牙的嘴。

地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校服,裙子被掀到膝蓋以上。頭髮散在地上,遮住了半邊臉。血從後腦勺滲出來,在水泥地上洇開,麵積不大,但顏色很深,深得發黑。

我——方岩——蹲下去。手指觸到女孩的頸動脈,皮膚還有溫度,但脈搏很弱。我的呼吸聲在耳邊很重,帶著顫音。

“堅持住。”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年輕很多,緊繃著,“救護車馬上到。”

女孩的眼皮動了一下,嘴唇張開,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我聽不清。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警服的人影從樓梯口閃出來,站在陰影裡,臉看不清。

“老方,”那個聲音說,壓得很低,“彆動她。”

畫麵劇烈晃動了一下,像老式錄像帶卡了帶。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我猛地縮回手。

保溫杯從窗台上滑下來,我下意識去抓,杯身擦過我的指尖,砸在水槽邊緣,發出一聲悶響。杯蓋彈開,裡麵的茶水潑出來,褐色的液體在水槽裡濺開,順著不鏽鋼槽壁往下淌。

“怎麼了?”

江予安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她的腳步聲很快,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哢哢哢,由遠及近。

“冇事。”我彎腰撿起保溫杯,杯身磕出了一道新的凹痕,就在原來那道劃痕旁邊。我用袖子擦了擦杯底的水漬,把杯蓋擰回去,“手滑。”

江予安站在茶水間門口,雙手抱在胸前。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保溫杯上。

“方隊的杯子?”

“嗯。我幫他接點水。”

我走到飲水機前,按下熱水開關。水流進保溫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水滿了,我擰緊杯蓋,把杯子遞給她。

江予安冇接。她看著我,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許洛,”她說,聲音比剛纔低,“你今天上午查檔案,下午碰方隊的杯子。你到底在乾什麼?”

水從杯口溢位來一滴,落在我手背上,燙得發紅。

“學習。”我說,“新人多學習,不是你說的嗎?”

江予安沉默了幾秒。她伸手接過保溫杯,指腹蹭過杯身上那道新磕出來的凹痕。她的指甲在凹痕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馬尾梢掃過門框邊緣,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把溢位來的水在水槽裡倒掉,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桶裡已經滿了,紙杯落在最上麵,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晃動。

四點整,我敲開方岩辦公室的門。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攤著幾張現場照片。他手裡夾著一支筆,筆帽冇蓋,筆尖在指間轉來轉去。

“玻璃杯的指紋,”他頭也不抬,“複覈結果?”

“隻有死者自己的。”我站在桌前,雙手垂在身側,右手拇指又摸上了左手食指的舊疤,“我同意您的判斷。杯子被擦過,或者客人根本冇坐。”

方岩抬起頭。他的眼窩很深,眼袋比早上重了一些,像是冇睡好。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筆尖停在指間。

“還有呢?”

“死者陳芳的銀行流水,”我說,“三個月內轉出三十萬,備註‘谘詢費’,收款人身份不明。”

方岩的筆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噠。

“繼續查。”他說,“先從陳芳的社會關係入手,她見過誰,去過哪,手機最後定位在哪。”

“是。”

我轉身往外走。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許洛。”

我停住,冇回頭。

“檔案室的老檔案,”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有明顯的停頓,“少看。看多了,眼睛會花。”

門把手是金屬的,涼意從掌心一直傳到手腕。我握緊,又鬆開。

“明白,方隊。”

我拉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的聲控燈在我頭頂亮起來,又在身後熄滅。我回到座位上,把抽屜裡的銀行流水單拿出來,平鋪在桌麵上。

窗外的陽光已經移走了,我的座位陷入陰影。我打開檯燈,燈泡是暖黃色的,把紙張照得發黃。我用鉛筆在“谘詢費”三個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又畫了一道,力道把紙背頂出一道凸痕。

六點,辦公室的人陸續走了。

江予安還在,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節奏比下午慢了很多。她踢掉了高跟鞋,光腳踩在桌下的地毯上,腳趾偶爾蜷縮一下。她的白色馬克杯空了,杯底沉著一小片冇化開的茶葉。

老周從走廊那頭過來,搪瓷菸灰缸拿在手裡,缸底磕著大腿外側。他在我桌邊停了一下,菸灰缸上的“人民警察”四個字在檯燈下反著光。

“還不走?”

“再看會兒。”

老周冇說話,他的右肩往上聳了聳,把菸灰缸換到另一隻手裡。他站在那裡,影子被檯燈拉得很長,投在我的流水單上,遮住了“谘詢費”那三個字。

“小許,”他說,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有些賬,不是你能算的。”

我抬起頭。他的臉在逆光裡,皺紋很深,眼皮下搭著,看不清眼神。

“什麼賬?”

老周把菸灰缸在桌角頓了一下,搪瓷和木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他冇回答,轉身走了。右肩低的那個背影在走廊儘頭晃了一下,消失在樓梯口。

七點,江予安終於關了電腦。她把馬克杯拿到水槽去洗,水流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很響。她走回來,從椅背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吧,”她說,“我順路,送你一程。”

“不用,我騎機車。”

她點點頭,冇堅持。高跟鞋提在手裡,光腳踩著地毯往外走,到門口時才把鞋穿上。鞋跟磕在地磚上,哢噠一聲。

辦公室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檯燈調暗了一檔,暖黃色的光縮成一小圈,隻照亮桌麵中央。我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畫了一條時間線。

1998年3月14日。一中後巷。廢棄教學樓。女孩墜亡。

2024年。嘉園小區。陳芳。三十萬谘詢費。

我在兩個日期之間畫了一條虛線,鉛筆在紙上沙沙響。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遠處的路燈亮起來,橙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條紋。我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上鎖。

起身時,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食指的舊疤。疤痕在暗處摸不出顏色,隻能感覺到那道凸起的邊緣,像一條嵌在皮膚裡的小蟲子。

我關掉檯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亮起,又在身後熄滅。地下一層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水管滴水聲,滴答,滴答,間隔很長。

我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兩眼。下麵很黑。

然後我轉身,走上通往地麵的樓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一層一層傳上去,又被牆壁吞掉。

出口處,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的潮氣。我站在門口,把袖口往上捲了一截,露出小臂。風把汗毛吹得倒向一邊,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對麵的馬路上,一輛灰色越野車緩緩駛過。車窗開著,副駕上放著一個空咖啡罐,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動。黎棠的臉在駕駛座上一閃而過,黑色的指甲握著方向盤,冇有往我這邊看。

車開過去,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紅線,然後拐了個彎,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風把袖口吹得涼了,才走下台階,走向停車場。機車鎖在角落裡,車身落了一層灰。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金屬碰撞聲在夜裡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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