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雙偷窺命數的眼 第1章

第1章 證物室淩晨兩點十七分------------------------------------------，電梯門打開時，一股混著黴味和檔案紙甜味的氣流湧出來，撲在臉上，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涼意。走廊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上，邊緣被照得發虛。，把袖口往上捲了一截。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舊疤，是上週搬檔案櫃時被金屬邊框劃的，痂剛脫落不久，露出底下淺粉色的新肉。創可貼貼得不太牢，邊緣翹起一個角，隨著我抬手的動作，在空氣裡微微顫動。“二十年冇破的案子都在那兒，灰都能把你嗆死。”，右肩比左肩略低，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偏了重心。他手裡夾著一根菸，冇點，隻是用拇指和食指來回搓著菸捲，菸絲從紙縫裡漏出來幾縷，落在他那雙沾了泥點的皮鞋尖上。“您不進來？”我問。“不進。”他把煙叼回嘴裡，聲音含混，“我在這兒給你望風。整理完叫我。”。鐵灰色的檔案櫃沿牆排了四列，每一列都有七層抽屜，把整麵牆占得滿滿噹噹。我走到第三列，握住第三層抽屜的拉手，往懷裡一拽。抽屜滑軌生了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地下二層的寂靜裡顯得格外響。我加了把力，抽屜猛地彈出來，櫃體邊緣的金屬片擦過我的食指——翹起的創可貼被刮掉了，新肉蹭在冰涼的鐵皮上，一陣刺痛。，指腹上滲出一顆血珠。，我下意識甩了甩，冇甩掉。它反而順著指紋的紋路往下淌，在指腹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紅線。我低頭找創可貼，目光掃過抽屜深處，被一樣東西卡住了視線。。，塑料膜發黃，邊緣起了毛邊，封口處的膠帶已經失去黏性，鬆鬆垮垮地搭著。袋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墨跡暈開，隻能勉強辨認出日期：1998年3月14日。，舉到白熾燈底下。，年號被什麼東西刮花了，數字模糊不清，金屬表麵佈滿褐色的氧化斑。翻到背麵，有三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從邊緣向中心延伸，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硬生生劃出來的，刻痕裡積著黑色的汙垢，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這東西怎麼混進來的？”

我嘟囔著，食指的血還在滲。我下意識用拇指按住傷口，隔著塑料袋去摩挲那三道刻痕，想看清刻痕的深度。

血沾上了塑料膜。

一滴，兩滴。暗紅色的液體從創可貼脫落的邊緣滲出來，透過塑料袋的褶皺，觸到了硬幣的金屬表麵。

那三道刻痕突然變熱了。

不是硬幣在發熱，是有什麼東西順著我的指尖往上爬。像一股冰涼的液體逆著血管灌進來，從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肘，最後轟地一下衝進後腦。我的視野邊緣炸開一片細密的白光，耳膜裡響起一聲尖銳的蜂鳴，隨即歸於寂靜。

叮——“命數之眼”係統啟用。

我猛地甩開硬幣。證物袋脫手，硬幣在瓷磚地麵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滾到檔案櫃底下去了。

“怎麼了？”老周探進半個身子，煙還叼在嘴裡。

“冇、冇事。”我蹲下去撿硬幣，膝蓋頂在冰冷的地磚上。手心全是汗，汗水把指腹上的血跡暈開，黏糊糊的。那句話不是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像有人用針尖在我太陽穴內側刻了一行字，每個筆畫都帶著涼意。

我把硬幣塞回證物袋，扔進抽屜最深處，反手關上櫃門。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地下二層迴盪。

老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冇多問，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耳朵後麵。

“弄完就上來，彆在下麵耗著。”

他轉身走了，右肩低的那個背影在走廊拐角處晃了一下，消失在聲控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我站在證物室中央，白熾燈在頭頂嗡嗡地響。空氣裡的黴味似乎更重了，甜得發膩。我抬起右手，用拇指反覆摩挲食指指腹上的那道舊疤。新肉被摸得發熱，疤痕的凸起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剛纔那行字還在腦子裡掛著，像一張冇撕乾淨的標簽。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創可貼，貼回食指。膠帶已經冇黏性了，貼上去又翹起來。我捏著翹起的邊角，盯著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證物室，按滅了走廊的燈。

那一夜我冇睡著。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漬在黑暗裡顯出模糊的輪廓。我睜著眼，右手拇指無意識地在左手食指上反覆刮擦，那道舊疤被摸得發燙。眼前反覆浮現那三道刻痕，像三條細長的蟲子，在視網膜上緩慢蠕動。

淩晨四點，我爬起來泡了一碗麪。調料包在掌心抖了三下，把碎渣抖乾淨，才撕開倒進碗裡。開水衝下去的時候，熱氣騰上來，熏得我眼睛發酸。我坐在床沿，用筷子把麪餅壓進水裡，看著它慢慢變軟，然後一口一口吃完。

早上七點，我頂著黑眼圈進了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

日光燈管把整個房間照得慘白，空調出風口在天花板角落嗡嗡運轉，吹下來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江予安坐在我對麵，馬尾紮得很低，垂在後頸上。她冇抬頭，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著，鏡片反射著螢幕的藍光。她手邊放著一個白色馬克杯，杯柄缺了一小塊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胎體。

“小許，昨晚偷牛去了？”她頭也冇抬。

“失眠。”

我冇撒謊。但原因不能告訴她。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紙杯捏在手裡，水溫透過紙壁傳到掌心。我低頭喝水，餘光掃過江予安的頭頂——

一行字浮在那裡。

不是投射，不是螢幕，是直接出現在我視網膜和大腦皮層之間的某個地方，清晰得像用鐳射蝕刻在空氣裡。

目標：江予安。罪孽值：12。死亡倒計時：57年4個月零3天。關聯：無特殊標記。

我手裡的紙杯滑了下去。

水灑了一地，紙杯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江予安的椅子底下。辦公室裡七八個人同時抬頭看過來。江予安皺眉，腳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水漬。

“你怎麼了？”

“手滑。”

我蹲下去撿紙杯，手指碰到濕漉漉的地板。水滲進指縫，冰涼。我的手在抖，紙杯被捏得變形。

罪孽值12。死亡倒計時57年。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我用餘光掃向坐在窗邊的老周。他正低頭翻一份報紙，搪瓷菸灰缸擺在桌角，上麵印著褪色的“人民警察”四個字，缸底積了半指深的菸灰。

那行字又浮了出來。

目標：周建國。罪孽值：36。死亡倒計時：21年7個月零15天。關聯：無特殊標記。

不是幻覺。

我掐了一下大腿內側的肉，指甲陷進布料，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大腿上的肌肉在布料底下繃緊，又慢慢鬆開。

這是一個係統。一個隻有我能看到的、會顯示人類數據的係統。

我攥著變形的紙杯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椅子腿在地磚上拖出刺耳的聲響。我把紙杯扔進垃圾桶，桶裡已經堆了半滿的檔案廢紙，紙杯落進去，蓋在一團列印廢紙上。

正當我準備再看第三個人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方岩走進來。

他的腳步聲很重，鞋底碾著地磚上的灰塵，每一步都帶起輕微的摩擦聲。他四十歲出頭，寸頭，國字臉，肩寬背厚，警服被撐得筆挺。他走路帶風，經過我座位時，袖口擦過我的桌沿，帶起一陣淡淡的菸草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去。

“都愣著乾什麼？‘嘉園小區女屍案’的物證報告幾點出來？江予安？”

“九點半，方隊。”

“八點半我要看到。”方岩說完，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頓了不到一秒。

“小許，臉色這麼差，冇休息好？”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紙杯裡的水漬還殘留在掌心，黏膩的。

因為我看見了他頭頂的字。

目標：方岩。罪孽值：986。死亡倒計時：3天，16小時，22分鐘。關聯：1998年3月14日，濱海市第一中學後巷，女學生墜亡案。

血液從我的手指尖開始變涼。

1998年3月14日。

那是證物袋標簽上的日期。

我昨晚剛碰過那枚硬幣。

“對不起，方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我昨晚冇睡好。”

他點了點頭，冇再追問，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去。警服後背被肩膀撐出一道筆直的折線，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微晃動。

我站在原地，右手拇指又摸上了左手食指的舊疤。疤痕在指腹下凸起，被我反覆揉搓，新肉開始發紅。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條紋。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一粒一粒，看得清清楚楚。

我盯著那道光柱，直到眼睛發酸，才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