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到公司的時候,江硯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見她進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新劇的劇本送來了,你看看。”
沈渡把包往旁邊一放,接過劇本認真翻看起來。以她淺薄的知識儲備,實在很難評價劇本的好壞。但她要演的這個角色,是個傳統言情劇裏的惡毒女配——壞事做盡,最後慘淡收場,家破人亡。
沈渡臉有點黑。
這要是被何肆看見,不得又說她是本色出演?
江硯見她看完,開口問:“什麽感覺?”
沈渡想了想,老實交代:“有點看不懂。”
江硯挑了挑眉。
“不過我覺得,那個角色挺有意思的。”沈渡補充道,“表麵上是個惡毒女配,其實她做的那些壞事,都是為了保護妹妹。”
江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還真有點天賦。”
沈渡愣住:“什麽意思?”
“這個劇本改了三版。之前的編劇把女配寫得太單薄,後來林導親自操刀,加了兩場戲,才把這個人物立起來。”江硯頓了頓,“你能看出她是為了保護妹妹,至少說明你理解角色的能力不差。”
沈渡眨了眨眼,不確定這是誇她還是損她。
“今天的培訓是高月老師的表演課,九點開始。”江硯站起來,“別遲到。”
沈渡點點頭,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問:“江硯,你說我能不能火?”
江硯看了她一眼,低頭翻檔案。
“能。”
沈渡眼睛亮了。一兩個人說,她可能不信,但是江硯都是有經驗的經紀人了,他都這麽說,那必然是能成的了。
“前提是你得把簽名練好。”他頭也不抬,“你那手字,別說粉絲,狗看了都搖頭。”
沈渡:“……”
她的字有那麽醜嗎?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字別具特色、獨具風格,這已經是她能力範圍內的極限了。要想再練好,恐怕得請名師指教。
不過,這已經是江硯第二次說她的字醜了。沈渡屬實有點無奈。
——
表演教室裏已經來了幾個人。
沈渡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上次那個男生——林抒揚,正靠在牆邊和幾個人說話。見她進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沈渡沒在意他的目光,找了個角落站定。
高月還沒來,教室裏稀稀落落地聊著天。
突然有人湊過來:“你是沈渡吧?”
沈渡抬頭,是個紮馬尾的女生,臉上帶著笑,看著挺友善。
“是。”
“我叫蘇念。”女生在她旁邊坐下,“上次你演的春杏我看了,挺好的。”
沈渡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搭話,更沒想到還有人注意到了她的短劇。說不開心是假的,她也沒端著,笑了笑:“謝謝。”
蘇念壓低聲音:“你別理林抒揚他們,那幾個就是閑的。他們從簽進來就一直在公司培訓,最多參加點小型商演,估計是嫉妒你。”
沈渡瞥了一眼林抒揚的方向,沒接話。
門開了,高月走進來,教室裏瞬間安靜。
“今天練即興表演。”高月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兩兩組隊,抽簽決定主題。”
沈渡抽到的主題是“誤入歧途的人”。
和她組隊的是蘇念。
“開始吧。”高月靠在牆邊。
沈渡站在教室中央,看著對麵的蘇念。蘇念先入戲,後退兩步,臉上浮起恐懼:“你是誰?別過來!”
沈渡沒動。
蘇念又往後退了一步:“我不認識你!你別碰我!”
沈渡還是沒動。
蘇念愣了一下,剛要開口,沈渡忽然蹲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抬起頭,眼睛裏沒有任何表情,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也不認識我自己。”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蘇念愣在原地,忘了接詞。
高月站直身體,盯著沈渡看了兩秒,抬手示意結束。
“可以了。”
沈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跟謝無厭待久了,見慣他在外麵逢場作戲的本事,這種隨機應變的技能,她還是勉強能掌握的。
蘇念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那個眼神,嚇我一跳。”
沈渡彎了彎嘴角:“我的座右銘是——手拿把掐。”
蘇念頓時被逗樂了。之前見沈渡訓練時總站在最後排,從不主動與人說笑,她還以為對方是個高冷的人,沒想到開口這麽有梗。
“666。”
高月走過來,看著她。
“剛才那段,誰教你的?”
沈渡指了指她:“我的老師是你,當然是你教的。”
高月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
下午四點,培訓結束。
沈渡從公司出來,夏素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上車後,她掏出手機,看見謝無厭發來的訊息。
【幾點回來?】
她回:【剛結束,準備回。】
那邊秒回:【好。】
沈渡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
窗外街景飛速後退。她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今天高月說的那句話——“有點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天賦,但她知道,她很享受演戲的過程。可以成為任何一個想成為的人,可以有無限可能,也可以讓她越來越自信。
這感覺,挺好的。
回到別墅,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可兒正在花圃裏修剪一盆新送來的盆栽。旁邊還站著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
沈渡愣住了——莫非這就是孫媽媽?
她有些驚奇。這個孫媽媽,自從她來別墅就沒見過,今天還是頭一次見。
孫媽媽也看見她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著開口:“沈小姐。”
可兒在一旁介紹:“沈小姐,這就是孫媽媽。”
沈渡突然有點侷促,愣了一瞬才笑著道:“您好。”
孫媽媽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點了點頭:“初次見麵,以後還有很長時間相處,不用客氣。”
沈渡點點頭,轉身進了客廳。去謝家見識的都是那群人精,頭一次遇到這麽樸實的小老太太,突然還有點不適應。
剛進客廳,就看見謝無厭從二樓走下來。
他換了身家居服,頭發還濕著,應該是剛洗過澡。看見她回來,他彎了彎嘴角。
沈渡瞥了一眼二樓——說起來,謝無厭都把這棟別墅轉到她名下了,她還沒上去看過呢。
“我都還沒去過二樓呢,”她抬腳就往樓梯走,“快帶我去看看。”
謝無厭愣了一瞬,隨即笑著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