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鬧鍾響的時候,沈渡覺得自己剛閉上眼。
她摸到手機眯眼看——六點半。
想死。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掙紮了十秒,還是掙紮著爬起來了。她在內心不停的告訴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了,沈渡未來可是要做大明星的人,一定要撐住啊。
洗漱完下樓,謝無厭已經坐在餐桌前。
看見她,他嘴角彎了彎:“早。”
沈渡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在他對麵坐下。
謝無厭把早餐推到她麵前:“今天開始培訓?”
沈渡點頭,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謝無厭看著她那副沒睡醒的模樣,眼底浮起笑意:“累了就別去了。”
沈渡瞪他:“那怎麽行?我可是要當影後的人。”她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開口:“少用你的糖衣炮彈來亂我道心。”
男人隻會影響她成功的速度。
今天的三明治做得很好,可她嚼著就是嚐不出味道。大概是馬上要工作的緣故,她機械地吞嚥,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麽。
謝無厭笑著沒說話。
沈渡很快吃完,站起來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他。
“對了,昨天忘了問你。”她頓了頓,“謝婉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謝無厭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不急。”他說,“讓她再蹦躂幾天。”
沈渡點頭,沒再問。他家的事,她知道再多也幫不上忙。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應該也不用她操心。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謝無厭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
窗外陽光透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彎了彎嘴角。
不急。
一個一個來。
謝婉也好,謝臻也好,曲筱淩也好——一個也跑不掉。
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才緩緩起身。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誰?”
對麵愣了兩秒,笑著開口:“阿厭,是我。”
謝無厭眉頭擰緊。他還沒去找曲宛然,她自己倒先找上來了。
“什麽事?”
語氣疏離。
曲宛然沉默片刻,聲音裏帶著一絲錯愕:“阿厭,你怎麽這麽冷漠?”
謝無厭沒說話,等她說明來意。
曲宛然等了幾秒,以為電話斷了。她看了眼螢幕,神情複雜,須臾才放柔聲音:
“阿厭,今天華廈歌舞廳有場戲劇,你想去看嗎?”
謝無厭看了一眼手機,唇角勾起弧度:“好。”
曲宛然語氣雀躍起來:“好,那我們待會兒見。”
電話結束通話。
謝無厭看著手機出神,晨曦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那張不顯情緒的臉透出幾分神性的疏離。
曲宛然。
他撥通謝九的電話,讓他來接。然後回屋換了身淺色休閑套裝,整個人少了往日的沉悶,多了些少年氣。
抵達華廈時,曲宛然已經站在歌舞廳入口。
她拎著高階限定的手提包,穿著簡約長裙,臉上隻化了淡妝,卻引來不少注目。有人認出她,上前要簽名,這時一個便裝男人從旁邊走過來——高大冷硬,五官俊美,麵無表情地擋在她麵前,替她回絕了那些要求。
路人訕訕走開。
曲宛然的身份本不該這樣高調,可她從小擅長各種樂器,繪畫天賦驚人,年少時就已嶄露頭角,家裏索性不再隱瞞,隻在她身邊安排了人保護。
她抬頭看向那個男人:“李元,你先離開一會兒。”
李元點頭,轉身消失。
很快,她看見了謝無厭。
謝九推著輪椅。
曲宛然臉上浮起少女的嬌羞,小跑上前:“阿厭,你來了。”
謝無厭抬眼看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曲宛然在他麵前站定,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滑過,落在他坐著的輪椅上。那視線停頓了一秒,旋即抬起,重新對上他的眼睛。
“阿厭,我們好幾天沒見了。”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曲小姐。”
曲宛然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下去:“為什麽叫得那麽生疏?”
謝無厭沒接話。
謝九識趣地退到一旁。
曲宛然在原地站了兩秒,繞過輪椅,走到他身側,伸手想去推。
謝無厭按住輪椅的扶手,側頭看她。
“我自己可以。”
曲宛然的手懸在半空,收了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歌舞廳。
包廂在三樓,臨窗的位置。服務員引著他們進去,倒了茶,退出去,帶上門。
曲宛然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氤氳的水汽落在他臉上。
“阿厭,你真的變了很多。”
謝無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道。車流不息,人來人往。那些人和他沒有關係。
“是嗎?或許是從一開始,你就就不夠瞭解我。”
曲宛然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沿。
“以前你話很少,但不會這麽……疏遠。”她頓了頓,“我們小時候一起畫畫、一起參加比賽的那些日子,你還記得嗎?”
謝無厭收回目光,看向她。
“曲小姐,過去的事,我沒忘。”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隻是有些事,記得和在意,是兩回事。”
曲宛然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起笑容:“今天這出戲是維也納過來的劇團演的,我特意托人留的票。聽說你在海縣待了那麽多年,應該很久沒看過這種演出了吧?”
謝無厭沒說話。
曲宛然繼續說下去,像是在填補那些沉默的空隙:“我前段時間還去了你以前的畫展,那些畫都被我收藏起來了。你還記得那幅《少女》嗎?畫的是我,十歲歲那年你畫的。那次比賽你得了一等獎,我得二等獎,頒獎的時候我們就站在一起……”
“曲小姐。”
謝無厭打斷她。
曲宛然愣住。
謝無厭看著她,目光平靜,卻沒有任何溫度。
“那幅畫是老師佈置的作業,畫完就扔了。至於它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展館裏,我不關心。”他頓了頓,“今天答應來,是想和你說清楚。”
曲宛然的臉色徹底白了。
“阿厭……”
“我有喜歡的人了。”謝無厭一字一句,“從很久以前,就隻有她。從現在開始,一直到以後,也隻會有她。”
曲宛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包廂外的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服務員推門進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茶點。曲宛然擺了擺手,服務員退出去。
門關上。
曲宛然低下頭,盯著麵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了,水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是那個沈渡嗎?”
謝無厭沒說話。
曲宛然抬起頭,眼眶泛紅,卻沒有淚。
“阿厭,你知道的,我們兩家一直有默契。從小到大,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在一起。”
“那是他們以為。”
謝無厭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的選擇。”
曲宛然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喜歡她什麽?”她問,聲音有些啞,“她什麽都沒有。家世、背景、教養,她哪一樣拿得出手?”
謝無厭垂眸,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錯了。”
他抬起眼。
“她有我就夠了。”
曲宛然愣在原地。
謝無厭抬眸看向她,眼裏除了一片拒人於千裏的疏離,再無其他情緒。
“而且,你憑什麽用這些來判斷她是否值得我喜歡?喜歡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她就是站在那裏,就已經是最好的沈渡了。”
“我來是想告訴你,”他開口,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離沈渡遠一點。我不希望任何一個無關的人,去影響她的生活,從而幹擾到我和她的感情。”
曲宛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壓下心中那股濃烈的不甘。再抬眸時,已經恢複了她曲家千金該有的風範和氣度。
“阿厭,剛剛是我無禮了。”她頓了頓,語氣平穩得體,“我很抱歉。”
謝無厭沒有說話,沉默了兩秒,他推動輪椅,轉向門口。
“曲小姐,今天這出戲,我就不看了。以後也不必再聯係。”
他的手按在門上,頓了頓。
“另外,那幅畫的事,我不追究。但不要再拿出來說。”
門開了,謝九迎上來。
謝無厭沒有回頭。
曲宛然坐在原地,盯著那扇緩緩關上的門。
茶徹底涼了。
窗外傳來鑼鼓聲,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