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謝婉的公寓。
謝婉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臉色卻不怎麽好看。
手機螢幕上,是和薑璃的聊天記錄。
【抱歉,謝小姐。那件事,我幫不了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幫不了?是不敢幫,還是不想幫?
她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A市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流不息。
她忽然想起謝無厭那張臉——永遠淡淡的,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麽。
謝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景璀璨,燈火如織,這座城市的繁華從不因某個人的心事而停歇。可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著,悶得透不過氣。
她想起之前回老宅時看到的那一幕——謝無厭坐在輪椅上,謝老太太拉著他的手,笑得滿臉慈愛。那種笑容,她很少在老太太臉上看到。從小到大,老太太對她們幾個永遠客客氣氣,不遠不近,像對待一個需要維持表麵關係的親戚。
可她謝無厭憑什麽?
一個在海縣那種地方窩了十幾年的瘸子,一個被沈家掃地出門的棄子,一回來就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謝珺安親自安排他的康複訓練,老太太張羅著給他介紹曲宛然,那些股東們更是聞風而動,一個個上趕著去拜碼頭。
她嫁出去這幾年,和母親費了多少心思纔在謝家維持住自己的存在感?可謝無厭一回來,她那些年的經營,全都成了笑話。
謝婉抿緊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薑璃拒絕了,沒關係。她翻開手機通訊錄,繼續往下滑。總有人會心動的。這世上從來不缺想往上爬的人,也不缺恨謝無厭的人。
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謝恒。
那個蠢貨。可蠢貨有蠢貨的用處。他現在被曲筱淩整得焦頭爛額,公司快保不住了,因為這件事被謝珺安訓斥了很久,霍芳華也因此被冷落了一段時間,她那邊也顧不上他。這時候如果有人遞根繩子,他會死死抓住。
謝婉彎了彎嘴角,撥通了電話。
響了幾聲,那頭接起。謝恒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耐煩:“誰啊?”
“二弟,是我。”謝婉的聲音溫柔得體,“聽說你最近遇到點麻煩,姐姐想幫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謝恒的笑聲帶著嘲諷:“幫我?你嫁出去的人了,能幫我什麽?”
謝婉不惱,語氣依舊溫柔:“二弟,你這話說的。我姓謝,永遠是謝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謝恒沒說話,但呼吸聲重了幾分。
謝婉繼續說:“我知道曲筱淩那邊整你整得厲害。可你想過沒有,她為什麽盯著你不放?你那些事,本來沒那麽嚴重,怎麽突然就被人捅出去了?”
謝恒的聲音沉下來:“你想說什麽?”
謝婉笑了笑:“二弟,你那麽聰明,應該能想到。你出事了,誰最得利?”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謝婉也不急,就這麽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謝恒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是說……謝無厭?”
謝婉沒接話,隻是歎了口氣:“二弟,我什麽也沒說。你自己保重。”
她結束通話電話,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謝恒那個蠢貨,夠用了。
她不需要他做成什麽,隻需要他在謝無厭麵前蹦躂,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棋,得落在別處。
她重新翻開通訊錄,盯著最底下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謝臻。
那個一直沉默的三弟。從出院後就深居簡出,幾乎不和任何人來往。可她知道,那纔是真正聰明的人。聰明人,不會甘於永遠沉默。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就在她準備結束通話時,那頭接起了。
謝臻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姐,這麽晚了,有事?”
謝婉笑了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閑聊:“沒什麽大事,就是聽說你最近身體恢複得不錯,想問問你有沒有空,咱們姐弟幾個一起吃個飯。”
謝臻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姐,你有話直說。”
謝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和聰明人說話,確實不用拐彎抹角。
“小臻,”她收起笑意,聲音沉下來,“你甘心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謝婉繼續說:“你是爸的兒子,身體裏的血和他一樣。可你看看現在,所有人都在圍著謝無厭轉。你出事的時候,有幾個人真心去看過你?現在你好了,又有幾個人想起你?”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心疼:“小臻,姐姐心疼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謝婉以為他不會再開口,謝臻的聲音才傳來,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姐,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現在隻想好好養病,別的事不想摻和。”
謝婉心裏一沉,麵上卻依舊溫柔:“那好,等你身體好了,咱們再聚。”
結束通話電話,她盯著手機螢幕,眉頭微微皺起。
謝臻拒絕了。可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她想起謝臻出事那天,她去醫院看過他一眼。那時候他躺在ICU裏,渾身插滿管子,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醫生說能不能醒過來都是問題。
可現在他醒了,出院了,深居簡出,幾乎不和任何人接觸。
他到底在想什麽?
謝婉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算了,隻要他不站到謝無厭那邊就行。
薑璃,謝臻,都不行。那就換別的辦法。她謝婉,從來不缺棋子。
她靠在窗邊,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
她把這家裏的人翻來覆去想了許多遍。謝恒蠢,謝謹慫,這兩個人從來都不值得她費什麽心思。他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霍芳華在背後撐著,可霍芳華那個潑辣的女人,除了會撒潑鬧事,還能幹成什麽?
真正需要她打起精神對付的,從來都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謝無厭。
他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做,就贏了一半。謝珺安名正言順的長子,老太太心尖上的孫子,那些股東們眼裏的未來家主。哪怕他癱了那麽多年,哪怕他從海縣那個破地方爬回來,隻要他姓謝,隻要他是沈思兮生的,他就註定是謝家未來的繼承人。
另一個是謝臻。
那個從ICU裏爬出來後就深居簡出的三弟,乖順得像隻被馴服的貓。可謝婉從不敢小看他,因為他的背後站著一頭看似溫順實則藏著獠牙和利爪的母狼——曲筱淩。那女人能在謝珺安身邊待這麽多年,能把兒子安安穩穩養大,能在謝家這潭渾水裏遊到現在,憑的絕不隻是那張臉。
不過謝婉不著急。
謝臻再聰明,再有心計,他這輩子也隻能頂著私生子的名頭活著。謝珺安承認他,老太太認他,可那又怎樣?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遠上不了台麵。他想要爭,得先邁過“出身”這道坎。而這道坎,他一輩子都邁不過去。
謝無厭纔是她真正的對手。
薑璃不幹,謝臻拒絕,謝恒那個蠢貨隻能當當煙霧彈。沒關係,她有的是耐心。謝婉放下酒杯,轉身離開窗邊。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