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冷冷地看著沈正邦,這一幕她覺得可太正常了。這一家子本就這麽薄情寡義,從當年能那樣把謝無厭趕出沈家時她就知道了,他們本性涼薄隻重利益。所以後來沈渡無數次告訴自己,一定要成為一個有錢人,一定要讓自己掌控足夠多的錢,隻有那樣才能成為拋棄者,而不是被拋棄者。
她瞥了一眼沈正邦,他如今下場都是他應得的。
謝無厭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他推動輪椅,緩緩轉身。
“舅舅,那我就不打擾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五百萬的卡我放在桌上。要不要,您自己決定。”
沈正邦抬起頭,看著那張卡,又看向謝無厭的背影。他想喊住他,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求他?他已經求過了。罵他?他現在沒有罵人的底氣。
謝無厭剛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他側過頭,視線落在沈正邦身上。
“舅舅,保重啊……”
沈渡推著他離開了沈家。謝九的車早已停在門口,見他們出來,立刻拉開車門,把謝無厭扶上車。
沈渡坐在他旁邊,笑得眉眼彎彎:“真是大快人心!你說他怎麽就突然破產了呢?”
她盯著謝無厭的側臉,有些憤憤不平:“你居然還給他五百萬,簡直是便宜死他了——還不如給我花呢。”
謝無厭笑著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給他錢?”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那也得能花得上。”
沈渡迅速抽回手,警惕地瞥了一眼前麵的謝九:“這還有人呢,你幹啥!”
謝無厭眼底盛滿笑意,懶懶地往後一靠。他瞥了一眼謝九,問:“周培遠怎麽樣了?”
謝九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已經清醒了。”
謝無厭唇角微微揚起。
很好。
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接下來,就該周培遠自己把那些可憐的遭遇說給沈思蓮聽了。
也不知道沈思蓮聽到之後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恨不得把那些凶手千刀萬剮,恨不得把幕後之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謝九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她還聯係了周生眉。昨天下午已經見過麵了。”
謝無厭點了點頭,毫不意外。
沈思蓮現在黔驢技窮,能想到的人也就剩周生眉了。
何肆……可千萬別讓他失望啊。
——
沈思蓮剛到醫院,手機就震了。
周生眉發來一條簡訊,上麵隻有一個號碼,一句話:我侄子查到了,你自己問。
她攥緊手機,撥了過去。
何肆接起電話,語氣裏帶著點漫不經心:“沈阿姨,你要的東西查到了。”
沈思蓮手指用力到泛白:“是誰!”
何肆卻不急,慢悠悠地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才開口:“我先問您一句——您兒子,是不是得罪過什麽A市的人?”
沈思蓮愣住:“A市?什麽意思?”
何肆吐出一口煙圈:“你兒子從我手上接走後,一直被關在一家醫院。那家醫院,我查了。註冊法人是個叫林茂生的,本地人,早年混過一陣子,後來洗白了。可這個人有個特點——他特別喜歡給A市來的‘貴人’辦事。”
他頓了頓,聲音淡下來:“五年前,他接過一筆生意,幫一個A市老闆處理過一個‘麻煩’。那個老闆,姓曲。”
沈思蓮臉色瞬間變了:“曲筱淩?!”
何肆沒接話,繼續往下說:“醫院裏不止你兒子一個人。還有個叫‘猴子’的,A市人,以前混街頭的。我托人進去看了,他現在坐輪椅,眼神呆滯,問什麽都答不上來。可他手裏,攥著一張照片。”
沈思蓮呼吸急促起來:“什麽照片?”
“照片上是他自己,年輕時候,和一個男人的合影。”何肆頓了頓,“那個男人,叫徐碩。”
沈思蓮的手開始發抖。
何肆又加了一句:“對了,我還查了那家醫院的資金鏈。你猜怎麽著?有一筆錢,是從境外進來的,源頭追到最後,是一個叫‘明銳投資’的公司。這家公司在國內的法人,也姓曲。”
他把所有資訊說完,最後補了一句:“好玩的是——你兒子前腳才被丟回國,這家醫院後腳就人去樓空了,連那個林茂生也失蹤了。”
“徐碩?!”沈思蓮音量驟然拔高,臉色震怒。
她就猜會不會是曲筱淩幹的!
她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什麽好鳥——先是為了不留證據殺了張左,現在又把手伸到她兒子頭上!當年是周培遠出麵保釋的張建林,現在她想卸磨殺驢?沒門!
何肆笑了笑,低頭看著手裏的照片:“對啊……沈阿姨,為了查這家空殼醫院,我可是花了不少錢。您打算怎麽支付?”
沈思蓮愣了一瞬,聲音裏帶上哀求:“小肆,你……你看大概需要多少錢?”
何肆吸了一口煙,淡淡地報了個數:“一千萬。”
沈思蓮臉上瞬間沒了血色:“這……我現在沒這麽多錢……”
何肆的聲音冷下來,似笑非笑:“我何肆做生意,可沒有拖欠的先例。”
沈思蓮看了一眼病房裏的周培遠——他已經清醒了很多,後續肯定還有很多花錢的地方。她咬著牙祈求:“我真的沒那麽多錢……我現在最多隻有幾百萬……”
何肆懶得再多說,直截了當開口:“那就沒什麽可談的了。沈阿姨,我有本事從當地商會和政府手裏撈出你兒子,自然也能讓他在S市悄無聲息地沒了——您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思蓮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曲筱淩!
她不會讓她好過的!她就說,當時怎麽那麽爽快就答應給一個億——原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給了她,再繞一圈回到自己兜裏!
她把所有積蓄算了又算,距離一千萬還差兩百萬。
她瞭解周家人,自然也瞭解周生眉是個什麽樣的人。更從周老太太那裏聽說過何肆的手段——她賭不起。這一千萬,看來無論如何都得湊齊。
那她現在還能找誰?
沈正邦是肯定不能聯係了。剛才李蘭鈺接連打來電話,她就知道沈家那邊肯定出事了。這幾年她從沈正邦那裏拿了不少錢,這個時候再找他,隻會更麻煩。
她咬著牙,撥通了謝無厭的電話。
“小厭……你能不能先借點錢給大姨?大姨有了就還你!”
謝無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錢?她怎麽會有錢?她隻會一無所有,窮困潦倒——怎麽還會有錢?
“大姨,”他語氣淡淡,“剛才我問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媽,你都不願意去。”
沈思蓮急忙解釋:“你表哥還在醫院躺著,我是太擔心他了……”
謝無厭無心與她虛與委蛇,直接打斷:“大姨,我沒錢了。剛才給了舅舅五百萬,現在身上一分不剩。卡都還在舅舅家裏呢。”
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沒事的話我先掛了。還要趕回A市,過段時間奶奶壽宴,得去準備點壽禮。”
說完,他掐斷了電話。
沈思蓮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半晌纔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收拾好情緒,快步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