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和謝無厭剛踏進沈家,就察覺到了屋裏低沉的氣壓。
沈正邦垂頭喪氣地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幹了魂魄,隻剩一具空殼。
謝無厭抬眸看去,眼底浮出嘲諷的笑。沈渡心想:剛才他爸下葬都沒見他這副樣子,這是纔回過神?反射弧也太長了。
沈正邦看見謝無厭,眼底瞬間亮起來,像溺斃前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跌跌撞撞撲過來,死死攥住謝無厭的胳膊:“小厭……你要幫幫大舅!”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謝無厭,眼睛死死盯著他,像餓了許久的惡犬終於見到食物,滿是貪婪與祈求。
謝無厭伸出手,一根一根掰開那雙死死攥著他的手指。他垂眸看著沈正邦,眼神像睥睨眾生的神,沒有哀憐,也沒有同情:“大舅,您這是怎麽了?”
沈正邦語不成調,張了張嘴,半天才把所有事情斷斷續續說出來。
沈渡聽完,內心直呼蒼天有眼!沈思蓮遭殃,現在終於輪到這個心偏到嗓子眼的老王八了。
謝無厭依舊麵無表情。須臾,他緩緩開口:“大舅,這個我沒法幫你。”他頓了頓,“表哥的那些罪,不是有錢就能擺平的。至於您欠的那些債,我這邊最多能給你五百萬。”
沈正邦徹底慌了,歇斯底裏地喊出聲:“怎麽不能解決!你爸認識那麽多人,隨便拎一個出來就能解決的事,怎麽解決不了!”
謝無厭冷笑一聲:“舅舅,您怎麽就認定,我爸會幫您?”
沈正邦愣住了。
是啊,他怎麽會幫自己?今天他甚至都沒來參加葬禮,又怎麽會幫這個已經和他沒什麽關係的沈家?
他再次死死抓住謝無厭,語氣裏滿是祈求:“小厭,你有辦法是不是?你幫幫舅舅吧!那些錢我現在還不上了,市裏的別墅也被查封了,舅舅現在隻能求你了!”
“舅舅,冷靜一點。”謝無厭笑了笑,從兜裏拿出一張卡遞過去,“這裏是五百萬。我隻能幫到這兒了。”
沈正邦沒接那張卡,一臉盛怒地盯著謝無厭:“你怎麽會沒錢!你是謝家大少爺,整個謝家將來都是你的,你怎麽可能沒錢!”
沈渡一聽就怒了:“你現在是求人的態度嗎?且不說他有沒有錢,就算有,他憑什麽幫你?你以為你是誰?他在海縣這幾年,你們沈家一個人影都沒見著。現在見他回謝家了,想起來求他了?”
她上前一步,直視沈正邦的眼睛:“我告訴你,老東西,門兒都沒有!”
沈正邦猛地抬頭,惡毒地瞪著沈渡:“你插什麽嘴!是不是就是你這個小畜生在背後挑唆?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壞種!當初就不該把你帶回來!”
謝無厭的眼神瞬間冷下來,眼底殺意湧動。
“舅舅。”他冷冷開口,一把甩開胳膊上的手,俯瞰著癱在地上的沈正邦。臉上不再是偽裝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麵漠然。
“我還願意幫你,是看在我媽的情分上。”他一字一句,“而你們覺得,你們和我媽的情分,還能值幾個錢?”
沈正邦徹底怔住了。
謝無厭的眼神太過冰冷,裏麵沒有任何一絲同情和憐憫,有的隻是隱藏得極深的嘲諷。他在報複當年他們對他不管不顧?還是報複他們薄待了沈思兮?
他沒轍了。盡管看清了謝無厭冷漠無情的現實,他還是不得不再次低頭,祈求著開口:“小厭!當年的事是舅舅不對,舅舅求你了——就幫舅舅這一回,好不好?”
謝無厭眼底的嘲弄愈發濃烈。
沈渡站在他身後,心想這人的臉皮真是厚到無法無天——是真看不出來謝無厭煩他都快煩死了嗎?
謝無厭還沒開口,門開了。
沈思含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見癱在地上的沈正邦,急忙跑過去扶起他:“哥,這是怎麽了?”
沈正邦看見沈思含,像是重新看到了轉機,立刻抓住她的手臂:“思含,你幫幫哥!哥的工廠被查封了,虛潭還要麵臨牢獄之災——哥真的沒有辦法了!”
沈思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沒想到短短一上午,竟然會發生這麽多事。
“怎麽會這樣啊……”
她把沈正邦扶到沙發上坐下,又聽他斷斷續續把事情複述了一遍。聽到他即將背負的債務時,沈思含臉色瞬間煞白——那麽多錢,現在的沈家拿什麽還?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一臉漠然的謝無厭,又看向沈正邦,臉上寫滿為難。
“哥,不是我不想幫你……”她咬了咬嘴唇,“可我也沒錢了。前段時間大姐那些事,我沒少幫襯,用的都是我的私房錢。你也知道,小源他爸隻是個普通教職員,那點工資隻夠養活一家老小。”
沈正邦怒目圓睜,手指著她,顫顫巍巍地開口,字字紮心:“你有什麽用!你有什麽用!當年就不該讓你嫁給那個窮小子,你非要嫁!你就是個廢物!”
沈思含的臉先是蒼白,繼而湧上憤怒的紅。她猛地起身,滿含嘲諷地開口:“是,我是沒用!我挺慶幸我沒用——至少不會像二姐那樣被你們吸幹!”
她冷笑一聲,步步逼近:“你也有用,如今不也落得個一窮二白的下場嗎?大姐也有用,現在呢?兒子成了廢物,婚姻即將破裂!對啊,大姐有用,你找她去啊,你找我幹嘛?”
她一把抓起包,聲音冷下來:“既然沒事,恕不奉陪。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快步離開沈家,頭也不回。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她知道謝無厭為什麽讓她別跟沈家來往了——是啊,這一家子人,連她自己也是,都是無情無義的。在這個家裏,隻有利益充足時,才能勉強維持那脆弱不堪的親情。一旦利益散盡,所有人都會張牙舞爪露出獠牙,互相猙獰地撕咬。
沈正邦被沈思含的話狠狠戳中,麵色鐵青,渾身發抖。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沈思蓮的名字。
他要找到她,拿回該拿的錢!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沈虛潭遭受牢獄之災,也不能真的背上那筆巨額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