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聽到那句話時,似乎有一瞬間忘記瞭如何呼吸。
心髒也像不屬於自己了——在胸腔裏快速跳動,快得像要震破血肉。
謝無厭還在繼續說:“所以你覺得自己有錯嗎?我喜歡你,沈渡。那個謝無厭無論在哪個時空,都永遠隻會喜歡的人——沈渡。”
在遇見沈渡之前,他的人生就像一本早已寫就的劇本——每一個步驟都精確計算,每一天都在重複既定的軌跡。那種按部就班的生活,乏味得令人窒息。
而她,這個突然闖入他世界的人,像一場意外降臨的遊戲。
她狡黠,有點小聰明,最善偽裝。她漏洞百出的表演,他甚至不需要解讀,一眼就能看穿。她口是心非的話,張嘴就讓人知道真正的想法——嘴硬心軟,貪財又自私。
正如謝芸所說,她就是一朵野生花。明媚,不曾受過任何規訓。
這與謝無厭原定的生活格格不入。也正是這些格格不入,讓他像隻亟待鮮血滋養的吸血鬼,越發想要靠近。
沈思兮不是突然想領養沈渡。她太瞭解謝無厭了——如果不是對她感興趣,他不會執意要查到她;如果不是對她感興趣,不會在找到那個據點時,執意要她帶著一起去;如果不是對她感興趣,不會在她提出帶回沈家時沉默不語。
這個社會給了他太多條條框框。
在遇到沈渡之初,他隻想要親手為她打造一個專屬的牢籠,看著她在他製定的規則下一點點變形、成長。光是想象她最終會變成什麽模樣,就讓他興奮得指尖發麻。
後來,這種情感卻逐漸變質。
他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他想得太多了。想到最後,都隻剩下一些不堪且下流的齷齪念頭。
沈渡聽得頭皮發麻。
當謝無厭把那些曖昧不明的話,這樣直白地袒露出來時,她第一反應竟是怪異,繼而是難以置信。
她從未談過戀愛,從未喜歡過任何人,更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所以她無法相信——謝無厭這樣足智近妖的人,會在自己麵前說出這樣一大段告白。
他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認真到近乎虔誠。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蹦不出一個字。
“我……”
囁嚅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謝無厭試探性地伸出手,慢慢握住她細膩的手指。
沈渡沒有甩開。
他得寸進尺地握緊,眼神熾熱地烙在她臉上。
“沈渡,我喜歡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覺得不隻是喜歡,是愛。我是個成年人了,分得清自己想要什麽。我曾無數次和你說過——我自始至終想要的,隻有你。除了你,我什麽都不在乎。”
他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
“所以我厭惡你身邊出現的一切人。他們都像豺狼虎豹,虎視眈眈地想要從我身邊奪走你。”
他逼近一步,目光沉沉地壓下來:“所以你還覺得我有錯嗎?曲宛然喜歡我,是她的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她說的話永遠代表不了我——哪怕是謝家其他任何人,他們說的話也代表不了我。”
他的聲音低下來,卻字字清晰:“當你聽到一切讓你不開心的話時,你第一時間不該去生氣,去質疑。因為——”
他盯著她的眼睛:“我這一生,永遠隻愛你一個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沈渡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無厭。不是陰鬱的、病態的、瘋狂的——而是認真的、滾燙的、虔誠的。
謝無厭拉著她的手,慢慢靠近,眼神熾熱得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燒進去。
“你呢?”他問,聲音低啞,“你剛剛說的——要麽表明立場,要麽負責。你該怎麽做?”
沈渡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給自己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感情謝無厭那會兒突然問那些話,是在這兒等著她自己跳進去呢?
她怎麽知道該怎麽做?
她應該直接拒絕的,可拒絕的話怎麽就說不出口了?
死嘴,快張嘴說點什麽!
“我喜歡錢。”
話一出口,沈渡自己都懵了。
說的什麽鬼!
謝無厭聽完卻笑了:“我剛好有錢。”
“我喜歡很多的錢!”
“我的錢多到你花不完。”
沈渡愣住了。
她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開口:“謝無厭,你真的喜歡我?不是在發瘋?”
謝無厭搖了搖頭。
“即使我瘋了,我也會這麽說。”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沉下去,“無論什麽時候說出這句話,它都源自謝無厭最原始的情感驅動。”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喜歡錢就喜歡錢。我慶幸自己勉強有些錢,”他唇角彎起,“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讓你留下。”
如果不是這些年謝無厭寸步不離地待在她身邊,沈渡真要懷疑他是個情場高手——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
“曲宛然說,”她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不是沈阿姨帶走你,你們會是人人豔羨的金玉良緣。”
謝無厭聽完,隻是笑了笑。
“那是她說的。”他看著她,目光沉沉,“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如果有的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會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把你帶回謝家,讓你從出生就在我身邊。”
如果真的可以有如果,他會讓沈渡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他的人。他會為她打造一個專屬的、牢固得不可撼動的牢籠,讓她逃無可逃。
“我愛你,沈渡。”他的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我想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我想和你日日夜夜同床共枕,我想吻你,我想和你融為一體,我想……”
話沒說完,沈渡猛地伸出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抬眸望去,她已滿臉緋紅,麵紅耳赤,惱羞成怒地盯著他。
“你別說了!”
話音剛落,她手心一濕——
謝無厭竟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心。
沈渡嚇得猛撤回手,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他。
“你!”
謝無厭眸色赤紅,猩紅的舌尖緩緩舔過唇角,像一隻剛剛飽食獵物的野狗。
“所以,”他盯著她,嗓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你願意接受我嗎?”
沈渡看得膽戰心驚,卻又莫名地興奮。
謝無厭太瘋了。
瘋得她覺得理所當然。
不排斥,不反感,不厭惡——反而是一種詭譎的興奮占據了大腦的上風。
她覺得自己可能也不是什麽好鳥。居然會喜歡這種病態扭曲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本就不是正常人。她同樣陰暗扭曲,同樣冷漠無情。她所有表現得像個正常人的樣子,都是在克製自己原始的惡。
她能清晰地分辨自己和何肆的關係,卻無法真正分清她和謝無厭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羈絆。
或許從一開始,她也依賴這種病態的關係。
非親非故,非友非敵。
兩個一度被拋棄的人,在陰濕角落裏相依為命、相互依賴——
難道不也是天作之合嗎?
她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