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個吻讓謝無厭一整天都魂牽夢縈。
閉上眼,是沈渡。睜開眼,還是沈渡。哪裏都是沈渡!
他本就不是什麽謙謙君子。沈渡光是在他麵前,他就能生出無數**的念頭——更何況,他真真切切地吻到了她。
食髓知味。
上癮了。
突然,舌尖傳來一陣刺痛。
兩人的唇角,滲出血來。
謝無厭猛地睜開眼——沈渡麵色緋紅,雙眼含淚,正看著他。
沈渡……哭了?
他猛地起身。下身脹痛得幾乎要炸開,可沈渡的眼淚,瞬間讓他清醒過來。
懊惱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怎麽能這麽心急……都把沈渡弄哭了……
沈渡麵無表情地躺在床上,冷冷看著手足無措的謝無厭。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此刻動一下都痛得鑽心。
她不明白,謝無厭的力氣為什麽這麽大。
那雙修長冰冷的手,就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她今天就是煩謝無厭。很煩。
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或許是他異常詭異的舉止,又或許是今天曲宛然那些話……
他們是什麽關係?
什麽關係都不是!
那他憑什麽這麽對自己?
既有天賜的良緣,又何苦跟她說那些曖昧不明、讓她聽不懂的話?
如果不是他,她還是那個隻知道貪圖錢財、得過且過的人。她不會去計較他們之間的關係。
就是他那些曖昧不明的話,讓她在這場明明白白的關係裏,逐漸模糊了界限。
都是他。
害她逐漸患得患失,害她明明愛錢,卻愛得越來越不純粹。
“滾。”
謝無厭的舌頭被咬破,鮮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那張本就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此刻更像剛飽飲過的吸血鬼。
他捂住唇角,想要上前。
剛動了一步,沈渡冰冷的聲音又砸過來——
“滾。”
她就那麽躺在床上,麵色緋紅,唇角掛著他的血,眼神卻冷得他從未見過。
冷得讓他心慌,讓他恐懼,讓他感到若即若離。
“沈渡……我……”
沈渡偏過頭,不再看他。
她不想和他說話。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瘋批,神經病。多說一句都是浪費精力。
謝無厭被她的冷漠凍得渾身冰涼。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踉蹌著離開臥室。
夏素接到謝無厭電話時,剛好趕到別墅門口。
可兒一臉焦急地站在鐵門處,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去:“小心點,今晚兩個人看起來都很不愉快。”
夏素心如死灰地點點頭,硬著頭皮踏進別墅。
客廳裏,謝無厭垂眸坐在沙發上,手裏正拿著紙擦拭唇角的血。看見夏素進來,他緩緩抬起眼皮,眼神冷得像結霜的湖麵。
“說吧。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一遍。”
夏素脊背發涼,飛快組織了一下語言,上前開口:“今天在片場的時候,沈小姐就有點心不在焉,說是昨晚沒休息好。”
這個謝無厭知道——昨晚兩點他來纏著她,她許久才睡下。
他又換了張紙,冷冷看她一眼,示意繼續說。
“但是那個時候,她整個人看起來跟以往沒什麽區別。唯一不一樣的,是那個人來見過她之後——沈小姐從那裏回來,整個人就變得很不一樣了。”
“誰?”
夏素看了一眼謝無厭陰鷙的眼神,不太敢開口。
“說。”
“曲……曲小姐。”
聽到這個名字,謝無厭身上的寒氣更重了。
他原本以為,曲宛然如果不招惹他,他不介意以溫和的態度對她,完全可以當她不存在。但她居然去查沈渡,還找到了片場。
他瞥了夏素一眼:“她們說了什麽?”
“沈小姐……是她自己去的,我不知道。我一開始不知道那是曲小姐……”
“廢物。”謝無厭盯著她,“後來呢?她去喝酒了,跟誰?”
剛剛吻她時,他就察覺到了她唇息裏的酒氣。
“和我……沈小姐似乎有意灌醉我。我沒喝過那個酒,然後就睡著了。醒來後還看到了……霍先生……”
又是霍斂!
“他還讓我轉告您,”夏素頓了頓,“別打那兩個人的主意。”
謝無厭聽完,整張臉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那雙眼睛盯著夏素,看了許久。
須臾,他放下手中染血的紙巾,聲音沉得發澀:“下次再犯這種錯誤,就不用繼續幹了。”
夏素連連點頭:“是,我知道了。”
謝無厭揮退她,獨自靜坐在客廳。
很久,他才緩緩起身。
他抬手摸了摸額角——被手機砸出的傷口已經結痂,有點疼,但也不是太疼。比起剛纔看見沈渡眼淚的那一瞬間,這點痛,太不值一提。
他不該這麽心急的。
可他怎麽能不急?
沈渡遲遲不歸,手機上除了回複薑璃那條簡訊,再無動靜。連夏素那邊,也沒有一個電話打來匯報她在做什麽。
他迫不及待回到家,卻是空無一人。焦灼地等了許久,等回來的,卻是她身上那令他作嘔的煙味——還是那個讓他無比厭惡的人。
他不明白。
為什麽所有人都想接近沈渡?
為什麽沈渡就不能是他一個人的?
為什麽沈渡就不能乖乖待在他身邊?
為什麽自己三番五次表明心意,她卻還是一無所知的樣子,還要想著拿錢離開?
她為什麽說:“我們之間的關係,輪得到你來管我的事?”
曲宛然到底和她說了什麽?她今晚反複提及“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們能有什麽關係?
她是他命中註定的愛人,除了這個還會有什麽?
是啊——沈渡似乎從沒表態過他們之間是什麽關係。
可無論她怎麽認為,都改變不了她註定會是他的愛人這個事實。
謝無厭踱步來到沈渡門前。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落下。
沒有回應。
裏麵死一般的寂靜。
他不知道沈渡睡了沒有,不知道她是否還在哭,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恨他。
他又敲了敲門。
依然沒有動靜。
他轉身回房,取出鑰匙。
不能這麽著急。要用一開始的策略——溫水煮青蛙。否則沈渡一旦反抗,就會真的想要徹底逃離。
她若徹底死心,他拿她沒辦法。因為用極端方式留下她,會傷到她。
門開了。
房間裏一片漆黑。沈渡並沒有睡,而是靜靜坐在床上。
她冷冷看著躡手躡腳進來的謝無厭。
沒想到他居然還敢來。
嘴唇現在還火辣辣的,她才從那種莫名的心悸中冷靜下來——他又來了。
“滾。”
謝無厭僵住。
他沒有滾。
他慢慢走到沈渡床前,雙膝一彎,整個人虔誠地跪了下去。
“對不起……沈渡……對不起……”
他哽咽著開口,語調卑微到塵埃裏。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怕你說那種話……什麽離開之類的話……”他抬起頭,眼眶泛紅,“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一直沒回來……夏素也沒給我發訊息,我以為你出什麽事了……你說我管你見了誰……我想起上次陳茂的事,我就害怕……”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顫抖:“所以我才沒控製好自己……”
沈渡依然靜靜地坐在床上,垂眸看著他。
這副樣子她太熟悉了。
又要開始賣慘了嗎?
她不會再吃這一套了。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一直哭的孩子,隻會讓人心煩。
謝無厭此時的樣子,就讓人心煩。
“說夠了嗎?”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霜,“說夠了就出去。”
謝無厭眼角的淚水緩緩滑落,神情愈發卑微可憐。窗外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兩行清淚,熠熠生輝,恰到好處。
既可憐,又卑微。
“沈渡……對不起……”他哽咽著,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能原諒我這一次嗎?我不是故意要監聽你的……我隻是太在乎你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望進她眼裏:“我也不是怕你出賣我。哪怕你殺了我,我都無怨無悔——怎麽會怕你出賣我?”
沈渡偏過頭,不再去看他那張臉。
這廝生了一張極具蠱惑性的臉。此時哭得楚楚可憐,渾身上下散發著破碎感,真的很難讓人不動容。
她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
這是鱷魚的眼淚。
沈渡,你不能心軟。
心軟就輸了。
她冷冷一笑:“謝無厭,你的確看起來很可憐——可憐得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說完,她在床上背對他躺下,決心不再看他那副樣子。
隻要不去搭理,哭夠了他自己會回去。
至於她今天為什麽這麽生氣,也不全是因為他監聽自己。或許更多的是曲宛然那些話的緣故。
謝無厭大概怎麽都沒想到,這一次眼淚居然不管用了。
可是,要怎樣纔有用?
他垂下眸子,伸手擦掉眼角的淚——如果不能打動沈渡,這些淚不過是黏膩惡心的液體。
他緩緩起身,走近沈渡床邊。壓下心中狂躁不安的情緒,聲音輕柔到近乎溫柔:
“沈渡,曲宛然和你說什麽了?”
沈渡一聽他提起曲宛然,立刻轉過身體,撐著腦袋嘲弄地看著他:“你覺得曲小姐能跟我說什麽?”
謝無厭伸手想要握住她垂在腰間的手。剛觸上那處細嫩柔軟,就被她一掌拍開——
“別他媽碰我!”
他愣了愣,隻好挪動步子,在離她最近的床前緩緩蹲下。
“沈渡,無論她說什麽,那都是從她嘴裏說的。任何一樣都代表不了我,不是嗎?”
沈渡愣了一瞬。
謝無厭這話說得……似乎不無道理。那些話確實都是曲宛然自己在說。
那她到底在生氣什麽?
她搞不懂。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變得別扭又古怪。
思來想去,她想不出個一二三。最終隻能把這一切歸咎於謝無厭。
她冷冷地看著他:“代表不了你?你自己種下的因,怎麽就代表不了你?”
“什麽因?”
“那些畫。”沈渡一字一句,“那些你給她畫的畫,一件不落地在那間展館裏當珍品一樣珍藏。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人家喜歡你?這難道不是你自己種下的因嗎?”
謝無厭明白了。
他知道曲宛然有一間私人展館,隻是不知道自己之前的畫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曾經是被要求學過繪畫,隻不過那些畫不應該在國外的拍賣行嗎?
為什麽會出現在曲宛然的展館?
“沈渡,我不知道那些畫為什麽在那裏。”他看著她,“況且,即使她喜歡我,怎麽就和我有關係了?”
“你如果無意於她,又怎麽會讓人對你留情?”沈渡盯著他,“我都看到了——你給她畫的那幅人像。你要是無意於她,何苦做出這種曖昧不明的事?”
“所以照你這麽說,如果一個人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在另外一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是他的錯了?”
沈渡毫不猶豫:“當然。”
謝無厭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他再次開口:“那你覺得,另外一個人該怎麽做?”
“要麽明確自己的心意,表明立場;要麽就對人家負責——別讓人空等,又白白誤會別人。”
謝無厭聽明白了。
他起身,開啟了沈渡屋裏的燈。
燈光亮起,他終於再次看清了她的臉,瞬間心安下來。
“沈渡,我從來都不喜歡她。”他站在床邊,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兒時我們的確是一起學習的夥伴,但那隻是家族的要求,絕非我的本意。至於那幅給她畫的畫像,是在老師的要求下——給對方分別畫一幅自畫像。後來那幅畫我早就扔了,她什麽時候帶走的,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刻進石頭裏:
“沈渡,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這一生,到現在,從來都隻喜歡一個人。”
沈渡聽到後麵,呼吸猛地一窒。
“不僅是現在。”他的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哪怕是未來,甚至下輩子——乃至在這浩渺宇宙的平行時空裏,隻要有一個人叫謝無厭,那謝無厭就永遠隻會喜歡一個人。”
他看著沈渡,再次開口:“你明白嗎?”
那眼神太滾燙了。滾燙得讓沈渡感覺被灼燒。
她迅速別開臉:“你說這麽多幹什麽。”
謝無厭沒有後退。他站起來,坐到她的床畔。
“沈渡,你剛剛自己說的話還記得嗎?”他看著她,“如果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也有錯——那你覺得自己有錯嗎?”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或許我從前說得不夠明白。我太高估你的理解能力了。”
沈渡瞬間炸毛:“你他媽侮辱我呢?”
謝無厭失笑。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黏在她臉上,一刻也不肯移開。
“沈渡,”他說,“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