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颯颯清風在別墅外張揚。
謝無厭以為自己幻聽了,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渡:“你說什麽?”
沈渡翻了個白眼,轉身躺下:“我啥也沒說。”
傻逼。
謝無厭瞬間欣喜若狂,一腳踢飛腳上的鞋子,屁顛屁顛地在她床上躺下。
沈渡被他的神操作驚得坐起來,看見他一臉饜足地平躺在床上——這人還真會蹬鼻子上臉。
她踢了他一腳:“滾回你房間去。”
謝無厭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語氣懶懶的:“我有點興奮,你讓我在旁邊待會兒。”
他準備好了一萬個說辭來讓沈渡同意,沒想到居然都沒用上。剛才雖然很生氣,但今天確確實實是個好日子。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大喜的日子——不幹點什麽似乎有點浪費……
他突然翻身坐起,直直地看著她:“那我們明天去領證。我要給你求婚。”
沈渡:“……”
不是,這人有病吧?
“你有病嗎?”
謝無厭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嗎?”
“我他媽才說接受你,你就讓我明天和你領證?”她瞪著他,“你外公才死。”
“他死不死關我們什麽事?”謝無厭皺眉,“你是覺得太快了?”
可他覺得一夜都太漫長了。
如果民政局二十四小時值班,他恨不得現在就帶沈渡去領證。他懊惱地想:民政局怎麽就不能二十四小時值班呢?
他甚至想,能不能現在坐私人飛機去國外領證——按時差算,現在有不少國家還能辦理結婚。
可他又覺得不能這麽草率。他得給沈渡準備一個盛大無比的婚禮,還要把答應給她的謝家錢財作為彩禮。
不能再熬下去了。他要抓緊處理沈家那家子,然後早點把所有事情了結。不然變數太多——沈渡哪天不小心溜了就不好辦了。
沈渡哪裏知道他心裏的那些彎彎腸子,隻看見他那張忽而開心忽而凝重的臉,更加確信這廝簡直是病得不輕。
“你什麽時候去沈家?”
沈渡這麽一提,謝無厭停止了腦袋裏那些無休止的瞎想。眸色暗了暗,開口:“明天吧。周培遠明天就回國了。”
“周培遠?”沈渡明明記得謝無厭不是說他已經讓何肆撈走了嗎,怎麽纔回國?“他還在國外?”
謝無厭唇角勾起陰冷的笑:“當然。何肆把他從那些人手裏撈出來時,他身上沒一塊好地。後來沈思蓮托人把他送去了當地的醫院治療——這一治就治到了現在。如果不是我外公這麽快死了,他還得繼續呆在那裏。”
沈渡聽他這語氣,大概也猜到這又是他的手筆了。不過她倒是挺期待那位多年未謀麵的周培遠,如今究竟慘成什麽模樣。
“行吧,睡覺,我累了。”沈渡說完,在他旁邊躺下。
謝無厭一聽,頓時喜上眉梢。他迅速起身關燈,飛快脫掉身上的衣服,隻留一件打底衫,便心滿意足地躺在她身邊。
沈渡有點嫌棄他,可轉念想起自己也還沒洗澡,又坐起身:“你別躺這兒了,我要去洗。”
謝無厭眼睛倏地一亮,神情莫名興奮起來:“好。”
房間裏燈光昏暗,她沒看見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徑自跨過他下床,還不忘踹他一腳:“你也髒死了,滾回你自己房間。”
她重新開啟燈,瞥見被他扔得一地的衣服,痛心疾首地皺眉:“謝無厭,你墮落了。你怎麽能這麽對你的衣服?”
謝無厭低頭看看那堆亂七八糟的衣物,也覺得確實不妥。等沈渡進了衛生間,他便起身,一件件撿起來整理好。收拾完衣服,他乖乖回了自己臥室。
沈渡每次洗完澡,身上都帶著一股好聞的香。那香氣像是有生命,一靠近她,就往他身上的每個毛孔裏鑽,直到把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常覺得自己像個誤食違禁品的亡命之徒——隻想從她身上,吸取更多。
他也要把自己洗得幹幹淨淨,才能配得上她身上那些乖張放肆的香氣。
浴室裏,冷水從頭頂澆下,水珠順著他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蜿蜒。
這一夜格外漫長,像經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過山車,魔幻得不像是真的。沈渡接受了他——那是不是說明,她心裏也有他?
她說喜歡錢又怎樣?那麽多有錢人,她偏偏選了自己,這還不足以說明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嗎?
何肆也有錢,也喜歡她,可她從沒把那些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示好當一回事。何肆再怎麽殷勤,也不過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謝無厭在腦海裏複盤所有可能造成威脅的男人。
目前來看,隻有何肆是個不確定因素。
至於霍斂——他一大把年紀,還不至於喜歡沈渡。至於他為什麽總是出現在沈渡身邊,謝無厭歸為“故意”。
以霍斂的手段,調查他的社會關係簡直輕而易舉。
沈渡誤打誤撞偷錢的那家雜貨鋪老闆,是當年從沈家銷聲匿跡的張左。害死沈思兮的元凶之一,替沈思蓮聯係了張建林。事後又被沈思蓮安排到海縣,監視他們的生活。
他找了許久,沒想到沈思蓮會把他藏在海縣。而霍斂輕而易舉就找到了,並解決了他。
所以霍斂的出現,威脅不了他和沈渡的關係。最多是個遲早要處理的麻煩。
霍斂一日不除,霍芳華就永遠囂張。謝恒也纔敢在霍斂回國後,明目張膽地挑釁他。
狗仗人勢,是謝恒最擅長的事。
張左死後,謝無厭對沈思兮的死因陷入了死迴圈——直接凶手是沈思蓮和曲筱淩,可霍芳華為什麽大動幹戈,讓霍斂替她除去張左?
為了造成某種假象,讓沈思蓮和曲筱淩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不至於。想讓這兩個人互相撕咬太簡單了,扔一塊肉出去,她們就能爭得你死我活。
想來想去,謝無厭隻能想到一種可能——霍芳華以隱身的方式,參與了這場策劃好的車禍。
以她的蠢笨,做事還不至於讓他發現不了端倪。能做到這個程度,隻有她身後的霍斂。
東南亞黑白通吃的地頭蛇,白幫的掌舵者之一。
謝無厭越想越煩躁——這些人,這些事,能不能都去死?他真想當個白癡,每天什麽都不幹,什麽都不想,隻纏著沈渡。那樣的話,沈渡大概也會把他當傻子來照顧,滿心滿眼都是他。
多好。不用費盡心思算計別人,也不用提防被別人算計。
洗完澡出來,已經十二點多了。他隨手披了件睡袍,屁顛屁顛往沈渡臥室走。
門沒鎖。
他剛踮起腳往裏探,沈渡幽幽的聲音就從床上飄過來:“你他媽做賊呢?”
房間沒全暗,她睡前留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裏,她看著謝無厭鬼鬼祟祟地推開門——明明身材挺拔頎長,可踮著腳邁進來的那一下,怎麽看都像個剛學會偷竊的小賊。
謝無厭見她沒睡,瞬間開心起來——她肯定是在等自己。
他轉身輕輕關上門,走到床前。
剛靠近,那股讓他魂牽夢縈的香氣便撲麵而來。他順勢在她旁邊躺下,饜足地閉上眼:“睡覺吧。”
沈渡偏頭瞥了他一眼——他一臉滿足,嘴角還掛著心滿意足的笑。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躺下。
她自暴自棄地想,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隻是謝無厭似乎太興奮了點。
她剛躺下,就感受到他身上滾燙的熱氣,還有胸腔裏那顆瘋狂躁動的心髒——此時像要震破胸膛,心跳聲大得她閉上眼睛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在興奮什麽?”
謝無厭轉過身,側躺著看她。
“沈渡,”他說,聲音低低的,“我還想接吻。”
沈渡:“……”
“你真是夠了。”她翻了個白眼,“我不想親。趕緊睡覺。”
謝無厭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下來,眼底浮起一絲失落。
可轉念一想,今晚已經親過了,現在不能太操之過急。
反正人就在身邊。他們遲早會結為一體,遲早會像他無數次幻想的那樣,日日夜夜耳鬢廝磨。
不著急。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