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想不明白,也搞不懂謝無厭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膩歪了。索性不再琢磨,吃完早飯就出了門。今天拍完,她的戲份就算殺青了。
到片場時,周莉已經到了。
看見她,笑著招呼:“早啊。今天拍完你就可以歇著了。”
沈渡笑了:“對啊,沒想到這麽快。”
“短劇嘛,幾天就拍完。”
沈渡心想這時間成本也太低了。沒再閑聊,拿過劇本認真看起來。
今天的戲格外順利。中場休息時,薑璃發來訊息,問她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上次兩人匆匆別過後,雖然加了好友,卻從沒聊過天,偶爾刷刷朋友圈而已。她猶豫了一瞬,簡單的回複:好。
午休時間,夏素剛拎著大包小包的飯菜回來,就聽見有人喊沈渡。
沈渡循聲看去,是劇組的服裝師。她指了指片場外停著的一輛車:“沈小姐,那邊有人找。”
沈渡疑惑地瞥了那車一眼,問夏素:“認識嗎?”
夏素掏出眼鏡戴上,仔細辨認了車牌,搖搖頭:“不認識。您要過去嗎?”
沈渡滿腹狐疑,還是邁步走了過去。應該不是謝芸——看她朋友圈,最近回學校了。也不可能是薑璃,她剛發訊息約飯。那會是誰?
走到車前,車窗緩緩搖下。
沈渡差點驚撥出聲——曲宛然!
“沈小姐,方便上車聊一聊嗎?”曲宛然聲音婉轉,含笑看著她。
沈渡愣了一瞬。她倆似乎不認識吧?那曲宛然找過來,是什麽意思?
她回頭看了眼片場裏正在休息的人,想著時間還早,便點點頭上了車。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清香。曲宛然端坐副駕,一頭柔順烏黑的長發格外茂密。今天穿一身淡雅長裙,耳畔墜著淺藍色鑽石耳飾。比照片上更美,更優雅,渾身上下透著從容的自信與高貴。
“我們似乎不認識吧?”沈渡開口。
司機啟動了車子。曲宛然淡淡一笑,轉過頭看著她:“現在就可以認識一下。不過我們先去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聊。”
沈渡沒再說話,心裏揣測著她的來意——而且,她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
車子很快駛入鬧市區,在一處繁華地段的展覽館前停下。
沈渡下車,抬頭看見展館上方兩個大字:“念安”。
展館像是私人所有。內部裝潢低調奢華,風格極簡,卻處處透著不凡——一看就花了大價錢和心思。
外廳的畫每一幅都很漂亮,可惜看畫的人是沈渡——她欣賞不來,也看不懂。
曲宛然優雅地走在前方,帶她來到一處內廳。
踏進這間展廳,沈渡有一瞬間錯愕。外廳那些畫色彩明豔鮮明,內廳卻風格迥異,色調沉靜得多。
她的視線被一幅畫吸引。
畫上是個半臥沙發的少女,一襲淡藍色長裙,懷裏捧著鮮花,閉著雙眼,唇角帶著幸福的笑。沙發上鋪滿鮮花,少女彷彿置身花海,整個人像降臨人間的仙使。
為什麽被這幅畫吸引?因為它的色彩與展廳裏其他畫作截然不同——更加鮮活,更具生命力。
沈渡認出來了——那是曲宛然。少女時代的曲宛然。
曲宛然走到她身邊,仰頭看著那幅畫,唇角帶著與畫上如出一轍的笑。
沈渡側頭看她:“曲小姐,叫我來不是為了讓我欣賞畫的吧?”
曲宛然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沈渡笑了笑,目光落回畫上:“以曲小姐的知名度,我想不知道恐怕很難。”
“沈小姐,”曲宛然轉向她,“您和阿厭是什麽關係?”
阿厭?
沈渡心頭一滯。
她和謝無厭相處這麽多年,從沒叫過這麽親昵的稱呼。她要麽直呼其名,要麽罵他廢物,要麽嘲諷地叫大少爺——唯獨從沒叫過“阿厭”。
不知怎麽的,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慌。
至於關係?
謝無厭承諾給她錢,帶她過好日子。她貪那些錢,貪好日子,貪他身上的資源。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麽關係?
朋友?不像。謝無厭給她的感覺和何肆完全不同。
家人?似乎也不是。他們之間不存在家人的羈絆。她照顧他,是出於對沈思兮的恩情。
可是這麽多年,他們蝸居在那間老破小,相依為命,又算什麽?
至於別的,她想不到了。又突然想起謝無厭總是撩撥她,甚至在昨晚還親了她……
沈渡愈加想不通。
她搖了搖頭:“曲小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曲宛然沒再追問,隻是帶著沈渡走進一間私人休息室,示意她坐下。
室內陳設雅緻,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華,卻隔絕了所有喧囂。
曲宛然在她對麵落座,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沈小姐,你還沒回答我——你們是什麽關係?”
沈渡笑了:“曲小姐,我沒有義務告訴你。您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曲宛然也笑了笑,沒再逼問。她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悠然:
“你剛剛看到了吧,那間展廳的畫?”
沈渡沒接話。
“那些都是阿厭畫的。全部是他參加國內外比賽時的作品。”曲宛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虛空某處,“這家展館是我的私人展館,從不對外開放。因為這裏麵的東西,都是我私人持有的——也是我視如珍寶的。”
她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在沈渡臉上。
“沈小姐,聽明白了嗎?”
沈渡迎上她的目光,沒說話。
“我喜歡阿厭。”曲宛然一字一句,說得坦然,“從年少時就喜歡。我們從小就被兩個家族視作一對,也理所應當地成為一對。從幼兒園開始,我們一起上學,一起學習,一起參加各種比賽。”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回憶的溫柔,也有篤定的從容。
“你剛剛看到的那幅畫——就是那幅少女畫像,是他給我畫的。那幅畫甚至在米國的一場畫展上展出過,拍賣價格高達百萬美元。那還隻是他十二歲時的作品。”
曲宛然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卻字字清晰:
“如果沈阿姨沒有離開A市,我們會一起上完大學,會一起成為人人豔羨的金玉良緣。”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沈渡,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沈渡坐在原地,臉上沒什麽表情。
可心裏那團濕棉花,卻越堵越沉。
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心頭冒起了酸水,沈渡自己也想不明白這怪異的情緒從何而來。
她坐直身體,看向曲宛然:“曲小姐,你是要和他成為別人豔羨的金玉良緣。”
曲宛然挑眉看著她。
沈渡迎上那道目光,聲音淡下來:“而不是和我。所以這些話,你該對他說,我沒有知道的義務,也不感興趣。我和他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關係,你也不用誤會。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親自去問他。”
說完,她站起身。
曲宛然臉上依舊是得體溫婉的笑,沒開口阻攔。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再見。”
沈渡轉身離開這間展館。
裏麵憋得慌,渾身不自在。
曲宛然全程沒有說一句重話,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可那些話落在耳朵裏,怎麽就那麽刺耳?
是啊,金童玉女。
兩人郎才女貌,無論是家世、智商還是長相,都是人群裏頂尖的存在。豈不就是一對璧人?
沈渡忽然想起謝無厭昨晚那個焦躁的吻,想起他這段時間說的話、做的事。
心裏愈加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