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被熱醒的。
身上像壓了床厚棉被,沉得喘不過氣。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謝無厭整個人像八爪魚似的纏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裏,呼吸均勻。
她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
昨晚怎麽就讓這傻逼上來了?
她試著動了動——紋絲不動。謝無厭的胳膊箍在她腰上,腿壓在她腿上,整個人像長在她身上似的。
“謝無厭。”她壓低聲音。
沒反應。
“謝無厭!”
還是沒反應。
沈渡深吸一口氣,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不重,但清脆。
謝無厭睜開眼睛,眼裏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看見沈渡的臉,他彎了彎嘴角,又把臉埋回她頸窩,蹭了蹭。
“早。”
沈渡:“......”
“你起開。”
“不起。”
沈渡的火氣騰地躥上來:“你起不起?”
謝無厭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張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可眼底分明藏著點狡黠的笑意。
“你親我一下,我就起。”
沈渡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又扇過去:“你做夢!”
昨天沒跟他算賬,他現在還蹬鼻子上臉,來癮了是吧?
謝無厭不躲不閃,捱了這一下,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那我不起。”
沈渡被他這副潑皮無賴樣氣得沒脾氣。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彎了彎嘴角。
“行,你不起是吧?”
她猛地一翻身——
謝無厭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她壓在身下。沈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手按在他肩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怎麽樣?這下誰壓誰?別仗著你現在腿好了,就以為能壓我頭上了!門兒都沒有!”
謝無厭仰頭看著她,眼睛裏的笑意慢慢變了味。
那目光太直白,直白到沈渡心裏發毛。
她剛要起身,腰被他一把扣住。
“別動。”
謝無厭的聲音低下來,帶著點沙啞。他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了滾。
“沈渡。”
“幹嘛?”
“你知不知道,”他頓了頓,“你這樣,我會想幹什麽?”
沈渡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從他眼睛裏讀懂了什麽,有點熟悉,又有點…
她騰地彈起來,一把抓起枕頭砸在他臉上:“流氓!”
謝無厭接住枕頭,笑得肩膀輕輕抖動。那雙眼睛卻始終沒從她身上移開半分,黏膩的目光像化不開的糖,在她身上逗留。
沈渡赤著腳跳下床,頭也不回地鑽進衛生間。
謝無厭是真瘋了。
沈渡覺得,謝無厭簡直就是老天派來克她的——她一張伶牙俐齒,偏偏總是拿這個瘋子沒辦法。每次都被他弄得先敗下陣來,隻能自己先打退堂鼓。
門“砰”的一聲關上。
謝無厭躺在床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指撫上剛才被她坐過的地方。
溫熱的觸感還殘留在麵板上。
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想把她永遠壓在身下。
想看她臉紅,看她惱羞成怒,看她又凶又軟的樣子。
想......
衛生間裏傳來水聲。
謝無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急。
他對自己說。
會嚇到她的。
反正沈渡跑不掉的,沈渡遲早會是他的。何肆什麽的,見鬼去吧。
謝恒更是直接去死。
沈渡在衛生間裏待了很久。
她站在洗手檯前,盯著鏡子裏那張臉——臉頰緋紅,眼神飄忽,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撲。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臉上那股灼燙褪下去,她才直起身,扯過毛巾擦幹。
鏡子裏的人恢複了正常,可那雙眼睛還是不對勁。
魔怔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被謝無厭那個傻叉弄魔怔了。
人怎麽能心慌成這樣?
她跟謝無厭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她甚至幫他洗過澡,自己的手也曾觸及過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以前從不覺得有什麽異常,現在怎麽就這麽……這麽令人難以言喻地羞恥?
她盯著鏡子裏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剛才謝無厭看她的那個眼神,她見過。
很多次。
在謝家別墅的客廳裏,在海縣那個破舊的臥室裏,在無數個她以為他隻是在犯病的時刻。
那不是犯病。
那是……
沈渡把毛巾摔在洗手檯上。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可心跳還是快。
出來時,謝無厭已經不在床上了。
沈渡鬆了口氣,換了衣服下樓。
客廳裏,謝無厭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早餐。看見她下來,他彎了彎嘴角。
“早。”
沈渡沒理他,在他對麵坐下。
夏素端著熱牛奶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識趣地退開了。
沈渡埋頭吃飯,全程不抬頭。
謝無厭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太有存在感,沈渡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你看什麽看?”
謝無厭彎了彎嘴角:“看你。”
沈渡噎住。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謝無厭,你怎麽回事?”
謝無厭歪著頭看她,一臉無辜:“什麽怎麽回事?”
沈渡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你昨晚......今天早上......你到底想幹什麽?”
謝無厭沉默了兩秒。
他放下手裏的牛奶杯,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沈渡,”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那雙眼睛一改往日的陰鬱,熾熱得幾乎要將她灼穿。
他很想。迫不及待地想告訴世界上所有人——他謝無厭最渴望的珍寶,已經握在手裏了。
謝珺安無能,被**掌控情感,做出違背意誌的事。既愛沈思兮,又有情人無數。而他不會成為那樣的人。因為他的**從始至終就是沈渡,他一切的意誌,也隻為沈渡而生。
沈渡愣住了。
這種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之前幾次她都企圖用別的意思去理解。但這一次,她有點理解不了了。
“……什麽意思?”
謝無厭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麵前。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椅子兩側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中間。
“就是字麵意思。”他目光沉沉地壓下來,“我想每天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你,想和你躺在一張床上,想——”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
“想很多事。”
沈渡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別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你有病。”
謝無厭笑了。
“對,我有病。”他說,“你有藥嗎?”
沈渡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謝無厭直起身,退後一步。
“不逼你。”他說,“慢慢來。”
沈渡坐在原地,看著他走回對麵坐下,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早餐。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淺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海縣那個破舊的房子裏。他也是這樣坐在她對麵,安安靜靜地吃飯。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隻是互相利用。
她圖錢,他圖有人照顧。
可她不知道,從那時候開始,他要的就不隻是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