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翻翻撿撿,最後隻收拾出一箱還算值錢的東西。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上——那是她和陳思兮、謝無厭唯一的一張合影。她特意找了個袋子,把照片仔細包好。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是送手機的。
沈渡一把拆開包裝,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一萬多的手機到底有什麽不同。她自己手上這部,還是撿何肆用剩下的。而謝無厭眼都不眨就下單了部一萬多的——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回頭剜了他一眼:“讓我瞅瞅,什麽手機這麽金貴。”
擺弄了半天,她撇撇嘴:“也就那樣嘛。給你吧——這手機不都一個樣?賣這麽貴,也就你這種傻子會買。”
她把手機扔給謝無厭,轉身癱進沙發裏。
都這個點兒了,她今天還沒吃上一口熱乎飯。家裏的米麵早就見底了。正想著要不要出門買點菜,手機又響了——還是何肆。
“咋了?”
“吃了嗎?出來,我請你吃飯。”電話那頭嘈雜得很,隱約能聽見震耳的音樂聲,像是在酒吧。
沈渡瞥了一眼謝無厭,想都沒想就拒絕:“不去,懶得出門。”
其實她倒想出去吃——可謝無厭也一天沒吃東西了。這人口刁,外賣看不上,麵包吃兩口就扔。現在他可是要回謝家的人,她得把這尊財神爺供好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可就指望他了。
何肆被她一口回絕,聲音拔高了:“我請你去天賜良緣你都不來?”
天賜良緣——海縣最頂級的飯店。
沈渡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她太喜歡他家的燒雞了。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餘光掃到謝無厭——那家夥正陰惻惻地盯著她。
她一咬牙:“去。”
大不了吃完就回來,再給謝無厭打包點飯菜,兩不耽誤。
何肆聽她鬆口,語氣明顯輕快起來:“我先去訂包間,再來接你。”說完掛了電話。
包廂裏,一個渾身嬌軟的女人正躺在他胸膛上,纖細白皙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探進他的領口。指尖剛觸到他滾燙的胸膛,就被何肆一把攥住。
“今天你先回去。”他拉開她的手,站起身,從包裏抽出一遝鈔票,塞進她豐滿的領口,“需要的時候再找你。”
說完,他吹著口哨,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酒吧。
女人目送他離開,伸手從胸前抽出那遝鈔票,臉上的嫵媚瞬間碎裂成憤怒。她狠狠將錢摔在沙發上,紙幣散落一地,像一場無聲的嘲弄。
她的視線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裏滿是不甘——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了?那些明碼標價的風塵女子嗎?
她緩緩站起身,沒有看沙發上散落的錢一眼,轉身,也消失在了酒吧的霓虹裏。
沈渡結束通話電話,心虛地瞟了謝無厭一眼,梗著脖子先發製人:“我就出去吃個飯,不亂溜達,吃完就回來。我給你打包最好的菜——你放心,何肆請客,我肯定挑最貴的點。”
謝無厭垂著眼盯著手機,指節攥得泛白,眸色暗沉。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裏壓著一股寒氣:“我不是說了,這幾天哪兒都不要去?”
“不去咱倆吃啥?家裏都揭不開鍋了。”沈渡懶得再看他那張陰沉的臉,起身開始換衣服穿鞋,“再說了,跟何肆一起你怕什麽?在海縣這地方,何肆能頂半邊天。”
收拾妥當,她抓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砰——”
最後一道鐵門重重合上。
謝無厭抬起手,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何肆。何肆。這個名字,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從她上初中開始,這個名字就沒斷過。以前他從不在意,可如今……怎麽越聽越讓人不爽?
他有些煩躁地轉動輪椅,來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
沈渡穿得嚴嚴實實,站在馬路邊的路燈下。不一會兒,一輛跑車穩穩停在她麵前。高大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一臉痞笑。
謝無厭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以為何肆頂多是個家裏有點錢的小混混。可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氣質淩厲的男人,身上哪有半點普通混混的影子?
兩人說了什麽,沈渡笑著給了他一拳。何肆誇張地捂住被她打過的地方,笑得張揚。
謝無厭攥緊窗簾的手,指節泛白。
他想殺人了。
忽然——何肆抬起頭,目光直直朝窗戶射來。
謝無厭沒有閃躲。他迎上那道視線,眼神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敏銳。
是個人物。
沈渡一鑽進何肆的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便撲麵而來。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你可真夠騷包的。”
“什麽?”何肆一臉茫然,轉頭看看她,又低頭打量自己一身休閑裝扮——怎麽著也和“騷包”兩個字不沾邊吧?
沈渡輕笑一聲,指了指車內:“我說你這車裏,還噴上香水了?什麽時候學會玩這麽有格調的東西了?”
何肆的表情微微一僵。
這車……他剛才送過曾梨,那個剛剛還軟軟靠在他身上的女人。
沈渡這麽一提,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周身似乎都裹著曾梨留下的那股香水味,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
“我給你開窗通通風。”他說著,抬手按下了車窗。
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沈渡被凍得一哆嗦,忍不住罵道:“你有病啊!大冬天的,快關上!”
何肆無奈,隻得又把車窗升起。可那股香味仍在車內縈繞不散,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裏鑽,攪得他莫名煩躁起來。
沈渡忽然開口:“對了,那個雜貨鋪的老闆,真是霍斂殺的?”
何肆沒接話,沉默著,卻已經是答案。
沈渡愣了愣,心裏一陣發寒。她怎麽也沒想到,年三十那天晚上,自己竟和一個殺人凶手有過交集。如今回想起來,後背仍止不住發涼——假如當時她不小心撞見了什麽,是不是也會被當場滅口?
她壓低聲音,悄悄湊近了些:“霍斂到底什麽來頭?還敢殺人……警察那邊怎麽說的?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是他?”
何肆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他的來頭,可不小。”
頓了頓,他又看了她一眼,語氣沉了幾分:“別打聽他了,離他遠點就行。把心放肚子裏——隻要你還在這個地方,就沒有人能把你怎麽樣。”
沈渡有時候真想不明白,何肆那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認識這麽久,她從沒主動打聽過他家裏的事,他也沒提起過。她一直以為,他頂多就是個家境還算殷實的小富二代,整天不務正業,搗鼓些三無產品混日子。可現在看來,好像沒那麽簡單。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何肆這人,愛錢,跟她一樣成天琢磨著怎麽賺錢。可又不一樣——她沒什麽大誌向,隻想著賺夠吃喝就知足;何肆呢,從來瞧不上那些仨瓜倆棗。有時候她實在揭不開鍋,或者要給謝無厭買藥、換輪椅,他隨手轉過來的,都是上萬塊。
說起來,他小叔都能是那樣的人物,他爸怎麽著也該更厲害吧?
她忍不住好奇,探過身問:“何肆,你家到底是幹什麽的?”
何肆專注地開著車,聽她打聽自己家裏,也不惱,笑了笑:“我家幹正經生意的。全家不幹正經生意的,就我小叔一個。”
沈渡聽完,心裏有了判斷:“那你家賺的錢,肯定沒你小叔多。”
何冀南以前靠灰色產業起家,現在整個海縣那些地下場子都是他的——這話是何肆自己說的。
何肆卻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似的,挑了挑眉:“你錯了。我家賺得最少的,就是我小叔。”
“什麽?”沈渡驚得嘴都合不攏。她去過何肆家,確實是在海縣最貴的小區,房子一兩百平,可也沒他自己說的這麽誇張吧?“吹牛吧你。天天看你也沒幹啥正事,而且我知道,海縣最有錢的姓周,搞旅遊和賣茶葉那個。”
何肆挑眉:“你是說周生眉?”
“對,好像就叫這個。聽說人家資產上億呢。”之前在奶茶店打零工時,她聽老闆提起過,這一片最大的茶葉生產商,就是她經營的。
下一秒,她聽到了更讓她震驚的話。
何肆淡淡開口:“那是我小姑。”
沈渡:“……”
“你家這麽有錢,你還天天鬼混?”她緩了緩,突然反應過來,“你他媽少吹牛——你姓何,你小姑姓周?當我沒讀過書?”
車子停在天賜良緣門口。何肆熄了火,耐著性子解釋:“我奶奶那邊沒有女兒,所以我小姑跟我奶奶姓,入的是周家族譜。”
話是這麽說,可沈渡怎麽就覺得那麽不真實呢。她偷偷瞟了何肆一眼——如果真是這麽回事,那等謝無厭不回謝家了,她可得好好抱住何肆這條大腿。這樣,她和謝無厭就又有財神爺了。
她幹笑兩聲,嘿嘿道:“行吧……姑且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