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所有人各懷鬼胎。
謝無厭瞥了一眼牆上的擺鍾,心急如焚。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一絲動靜。他有些煩躁——沈渡應該已經回家了,發現他不在,為什麽連條訊息都不發?
等謝老太太放下筷子,他開口:“爸,我外公過世了。”
謝老太太聞言神色淡淡,沒什麽反應。
謝珺安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水杯:“你作為外孫,抽時間去一趟吧。替我送點東西,哀悼一下他老人家。”
“是。”謝無厭應下,又看向謝老太太,“奶奶,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謝老太太轉頭看向曲宛然:“然然,你也吃好了,不如送送小厭?”
曲宛然求之不得,立刻應道:“好。”
謝無厭眉頭微皺:“現在很晚了,不用。她一個女生,不方便。”
謝老太太滿心歡喜,看向曲宛然:“小厭還是關心你的。”
謝無厭:“……”
他哪裏在關心她了?他隻是不想讓沈渡看見而已。
曲宛然理了理衣服站起來:“沒事阿厭,剛好我也沒什麽事。”
“我說了不用。”謝無厭含笑抬眸,語氣溫和,眼底卻沒什麽溫度,“我自己可以回去。”
曲宛然愣住了。
她察覺到他眼底的疏離,臉上浮現出受傷的神色,委屈地看向謝老太太:“阿厭既然說不用,那我就先走了。”又轉向謝珺安,“謝叔叔再見。”
謝珺安站起身,吩咐九叔安排司機送她。待她離開,他看向謝無厭:“你先跟我來書房。”
謝無厭皺了皺眉,跟著他進去。
謝珺安背對著他坐下,轉過椅子,目光沉沉地看過來:“你怎麽回事?”
謝無厭挑眉:“爸,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看不出來小曲對你的意思?”
“她什麽意思?”
“不用跟我裝聾作啞。”謝珺安語氣沉下來,“謝曲兩家一直是至交。她爸問我了,什麽時候給你們定下婚事。”
謝無厭的耐心徹底耗盡。
“我跟沈渡的嗎?”
“啪!”
謝珺安一掌拍在桌上,麵色冷峻地看著他:“你上次因為她,忤逆你奶奶,忤逆我。現在還要提她?裝聾作啞也要有個度!”
謝無厭緩緩抬眸,無視他的憤怒,一字一句開口:“我沒有裝聾作啞。”
他頓了頓,直視謝珺安的眼睛。
“我謝無厭,這一輩子,有且隻會有一個妻子——那就是沈渡。”
這時,屋外突然響起一聲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屋內的兩人卻都聽到了,視線齊齊朝緊閉的書房門投去。
謝珺安的神情瞬間冷凝,眸色寒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冰。
“謝無厭,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書房吊燈的光打在謝珺安身上,在地上拉出一片巨大的陰影,將謝無厭籠罩其中。他低垂著眸,修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更濃密的暗影。薄唇緊抿,整個人也如寒潭般冷冽,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爸,很巧。”他緩緩抬眼,“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謝珺安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當年我也是這麽向你爺爺求娶你媽媽的。”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你爺爺和你奶奶怎麽都不答應——因為你媽媽的身份擺在那裏。我和她之間的差距,何止是階級的差距。所以我也曾和你一樣,信誓旦旦地告訴你爺爺,我這輩子隻會娶她一個人。祈求他們能應允。”
“可是,男人的承諾算得了什麽?”他冷笑一聲,“我是很愛她,哪怕是到現在,我都能對給她的愛問心無愧。我可以隻愛她,可她要求的太多。耗到最後,我也累了。”
他直視謝無厭的眼睛:“謝無厭,你現在的樣子,和我當年一模一樣。可你看,這種愛能持續多久?又能證明什麽?我不愛你媽媽嗎?我當然愛。如果不是愛她,我不會管沈家;如果不是愛,我不會把你當繼承人培養。”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可這個愛,和現實的利益相比,瞬間就失去了意義。”
謝無厭緩緩抬起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跟你不一樣。”
聲音不大,卻清晰刺耳。
謝珺安眉頭一皺。
謝無厭一字一句:“隻有無能的人,才會被利益捆綁,被**掌控情感,從而做出違背意誌的事。”
謝珺安臉上浮起嘲諷的笑:“你在說我無能?”
“當然。”
謝珺安竟然開始佩服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兒子了。
放眼整個華國,沒人敢說他無能——除了這個雙腿有疾的兒子。
不得不說,他的直覺是對的。這偌大的產業,也隻有謝無厭能守得住。除了在沈渡這件事上表現出超乎常理的偏執,他的冷酷、他的智商,堪稱完美。
“謝無厭,曲家不是普通商人。她媽媽京市的外家,是有權的。”謝珺安盯著他,“你的野心藏不住。你甘心為了沈渡,放棄這場權錢兩得的聯姻?”
“當然。”謝無厭沒有一絲猶豫,“況且,我不需要通過女人獲取這些東西。我會自己拿到——然後送給我的女人,沈渡。”
謝珺安卻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出聲來:“哈哈哈哈……謝無厭,你好樣的。要是以前,我可以給你時間玩。但現在,沒那麽多時間了。”
他頓了頓,想起沈渡:“那個女人愛你嗎?”
“我給她想要的東西,是我的事。”謝無厭緩緩轉動輪椅,“況且,她愛不愛,都不影響我愛她。”
他往門口去,丟下最後一句話:“爸,您有時間跟我探討愛不愛的事,不如多花點心思,把那三個弟弟培養得更有出息些。”
謝珺安瞳孔驟縮,眯眼看著他的背影。
他大喊一聲,把謝恒叫了進來。
謝恒進門時,垂眸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謝無厭,低頭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刺耳:
“哥,沈渡玩起來怎麽樣?是不是很爽?讓你這麽稀罕。”
說完,他挑釁地挑了挑眉。
謝無厭眸色一沉,一把揪住他的領口,冰冷的字眼從齒縫裏擠出來:“你再說一遍!”
謝恒一臉頑劣地笑:“說又如何?哥,你就老老實實娶了曲小姐吧。然後把沈渡送給我——我求你了。我第一眼看見她,就硬得不像話了。”
他掰開謝無厭的手,慢慢站直身體,看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笑得肆無忌憚。
然後大步流星,走進了書房。
謝無厭掏出紙巾,反複擦拭著手心,力道重得幾乎要搓破皮。
眼神凶狠得能殺人。
謝恒。
這個名字在他齒間反複碾過,一聲比一聲冷,冷得像是要把那個人活生生嚼碎。
謝九大氣不敢喘,專心致誌地盯著前方。透過後視鏡,他瞥見謝無厭陰惻惻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在看什麽肮髒至極的東西。
他不禁替謝恒捏了把冷汗。
看來,又有人要遭殃了。
車子很快駛回別墅。謝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把人送進去後,立刻驅車離開。
這一路謝無厭的神情太嚇人了——周身寒氣逼人,連空氣都像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