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看見那張臉,雜貨鋪裏的記憶就湧了上來。她嚥了咽口水,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霍先生,你好啊!真巧,在這兒都能遇上你。”
霍斂收回手裏的東西,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巾擦拭,然後別回腰間的包裏。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沈渡:“是很巧。我們很有緣分。”
沈渡心裏腹誹:什麽緣分,是孽緣吧?
她幹笑兩聲:“霍先生,那個……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霍斂笑了笑:“再見。”
沈渡如蒙大赦,立刻邁步往門口走。
一拉門——臉黑了。
鎖了。
她訕訕回頭:“霍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霍斂笑了笑,走到包間沙發坐下,翹起修長的腿:“沈小姐不想坐下來聊聊,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沈渡這才注意到這間包間的佈局——和剛才那個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整個房間設計得極有格調,甚至不像是吃飯的地方,倒像某種私人會所。
她蔫頭巴腦地走到他對麵坐下,乖得像個學生。
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她有點怕這個霍斂。
畢竟這年頭,敢殺人還堂而皇之地出現、沒被逮捕的,能是什麽善茬?連何肆和謝無厭都說他危險,可想而知——這人八成是羅刹轉世。
“霍先生,我剛剛是被人追,才躲進來的。”
霍斂進來時確實瞥見走廊上那兩個形跡可疑的壯漢,他笑了笑:“那你怎麽會在A市?何肆沒跟你一起?”
沈渡隻想趕緊消失。霍斂一開口,她就覺得他不懷好意。
“我跟朋友來的。何肆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應該還在海縣吧。”
霍斂笑了。
他剛從東南亞回來,還在那兒見過何肆。
撒謊精。
“喔~原來如此。”他慢悠悠地拖長尾音,“真可惜,我還想再跟何肆見見呢。”
他上下打量著沈渡。
額角有汗,眼神飄忽,有點緊張,還有點……害怕。
人倒是比上次見麵更漂亮了——名牌手提包,定製套裝,品牌首飾……
真有意思。
沈渡幹笑兩聲,全然沒注意到他審視的目光:“是啊,很可惜。”
沈渡如坐針氈,恨不得這場尷尬的對談立刻結束。可她偷偷瞥了霍斂一眼——對方絲毫沒有收場的意思,正慢悠悠地開啟茶具的燒水器,不緊不慢地撕開茶包,開始煮茶。
沈渡心裏急得火燒火燎,試探著開口:“霍先生,您還有什麽事嗎?要是沒事的話……”
“不急。”霍斂一邊洗茶,一邊幽幽開口,“喝杯茶再走。”他抬起眼,“那兩個人為什麽追你?”
這也要問?
沈渡在心裏飛快地斟酌措辭,半晌才憋出一句:“因為我……不小心惹到別人了。”
“誰?”霍斂把茶盞推到她麵前,又斟上一杯,“因為什麽?”
沈渡心一橫——看來今天不交代清楚是走不成了。
“我在這兒拍戲,劇組聚餐,投資商非讓我喝酒。”她頓了頓,“我不會喝,就想走。然後……他們就追上來了。”
霍斂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大致也猜到了來龍去脈。他笑著抿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開口:“要不要我幫你解決?”
沈渡嚇了一跳,目光下意識往他腰間一瞥,又飛速收回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讓他幫忙?那不等於請了個瘟神上門。她是老實本分人,可不想惹禍上身,更不想跟這尊羅刹扯上關係。
霍斂笑了笑,掏出手機:“加個聯係方式。”
沈渡盯著那部手機,內心瘋狂呐喊:能不能不加啊?
可霍斂說的是“加個聯係方式”,不是“能不能加個聯係方式”。
沈渡硬著頭皮接過手機,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這下總該能走了吧?
霍斂接過手機,飛快存好,又給她添了茶。沈渡正焦灼得口幹舌燥,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去——燙得她一口茶水全噴在霍斂身上。
沈渡臉都黑了,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對不起對不起,霍先生,我……”
霍斂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手指不經意擦過她溫潤的肌膚,微微一頓。他垂眸,慢條斯理地擦拭身上的水漬:“沒事。”
沈渡隻好重新坐下。
腦子轉了幾十圈,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麽。她試探著開口:“霍先生……怎麽來A市了?”
霍斂抬起頭,笑了笑:“來幫我妹妹解決一些……”他頓了頓,“麻煩事。”
沈渡心裏咯噔一下。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尤其是說到“麻煩事”時那意味深長的停頓。什麽意思?什麽麻煩事?該不會跟她有關吧?
她幹笑兩聲:“噢噢,那……霍先生,我真的該走了。”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用鑰匙開啟了。
沈渡驚得猛地回頭。
進來一個女人——修身長裙,外搭一件棕色風衣,捲曲的大波浪披散在肩上,淡妝素裹,明豔大方。
女人看見沈渡,明顯愣了一瞬,目光轉向霍斂:“她是誰?”
霍斂笑著站起身:“一個朋友。”
沈渡撇了撇嘴——他們什麽時候是朋友了?
女人走近霍斂,脫下外套,露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她從包裏抽出一支煙點上,優雅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我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還有這種朋友了。”
沈渡覺得這女人的眼神有點古怪——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女人一眼。
這一眼,讓她愣住了。
有點眼熟。
腦子裏飛速搜尋,忽然閃過兩張臉——謝瑾,謝恒!
這女人的眉眼,跟那兩個人有點像……
霍斂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沈小姐,我送你下去。”
他優雅地站起身,垂眸看向女人:“你等我一下。”
沈渡立刻站起來,迫不及待地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霍斂的態度卻不容拒絕:“不怕那兩個人還在?”
沈渡沉默了。
現在她一個人,勢單力薄的,她還真怕。
隻好點點頭,跟在霍斂身後,一前一後走出包間。
來到電梯口,霍斂忽然停下腳步。沈渡滿腦子隻想著趕緊離開,沒留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
“嘶——”她倒吸一口氣。
霍斂緩緩回頭,伸手理了理垂落的長發,慢條斯理地開口:“注意看路。”
沈渡揉了揉額頭,訕訕地挪到他側麵:“不好意思啊,霍先生。”
電梯門開了。沈渡立刻說:“我自己下去就行,謝謝您。”
話是這麽說,霍斂那兩條修長的腿還是邁進了電梯。
沈渡糾結了兩秒,纔不情不願地跟了進去。
狹窄的空間裏,淡淡的沉水香從霍斂身上飄來,熏得她腦子有點發暈。這人太奇怪了——奇怪得讓她更想離他遠點。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揣測他來A市的目的,還有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沈小姐。”霍斂忽然開口,“我對你很感興趣。”
納尼?
沈渡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啊?我沒明白……”
“叮——”
電梯停了。門緩緩開啟,夏素一臉焦急地站在大廳裏。
沈渡頭也不回地邁出電梯,剛轉身想道別,就聽見霍斂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你會明白的。”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看見他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配上那頭修長順直的長發,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還有那張酷似吸血鬼的臉——
門徹底關上的瞬間,沈渡恍惚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隻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