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渡剛到片場,就看見陳茂正和一個演員對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她,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不悅。
沈渡懶得搭理,徑直進了化妝間。
不一會兒,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阮寧今天對她格外客氣,笑著打了聲招呼:“早啊。”
沈渡愣了一下,彎了彎嘴角:“早。”
周莉進來後,和夏芸熟絡地聊起天。
沈渡一直沉默著,任由化妝師在臉上描畫。
周莉聊了幾句,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今天你自己多注意點。”
沈渡抬眼:“怎麽說?”
周莉警惕地瞥了眼門外:“他那個人睚眥必報。昨天你讓他那麽下不來台,我怕他會搞事。”
阮寧在旁邊點頭附和:“你還是小心點吧。”
沈渡心頭一暖。
這兩人,怪好的。
她點點頭,笑著應下:“好的,謝謝提醒。”
至此,三人之間的氣氛纔不像昨天那樣疏離。
沈渡其實不太願意交朋友。來A市後,她隻認識謝芸——可謝家的關係擺在那裏,加上兩人差距太大,謝芸再熱情,她也始終不太敢敞開心扉。
但周莉和阮寧,看起來不像什麽窮凶極惡之輩。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化完妝,化妝師滿意地端詳著她,又忍不住拿她和幾個知名演員對比了一下,心情頓時痛快極了。
一開始知道自己要給小配角化妝,她還有點不開心。可沈渡這張臉實在太犯規——她本來是抱著敷衍的態度,化著化著就上心了。畢竟,沈渡的臉配上她的手藝,簡直給了她極大的成就感。
她笑眯眯地說:“好了。”
沈渡看了一眼鏡子——比昨天更精緻。她點點頭:“謝謝啊。”
化妝師笑得眼睛都彎了:“謝啥?你這張臉以後肯定能火。火了別忘了給我簽名。”
沈渡就愛聽這種話,嘴角壓都壓不住:“借你吉言,到時候肯定給。”
早上的戲拍得很順。
陳茂竟然沒有任何明顯的舉動——除了那雙眼睛時不時帶著惡意瞥過來,他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
沈渡鬆了口氣,但也沒放鬆警惕。
她活了二十一年,還沒怕過誰。
午休時,夏素已經備好飯菜等著她。今天還特地多帶了一個寵物碗:“沈小姐,你今天可以用這個給那些小狗喂飯。”
沈渡看了一眼那個碗,滿意地點頭,笑了:“不錯啊,你也太貼心了。”
夏素心想:我哪兒敢不貼心。
昨晚謝無厭那個眼神,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她可不想再惹到那尊大佛。
片場另一邊,陳茂正在打電話。
“對,就是她。江硯帶過來的。”他頓了頓,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沒什麽背景,查過了,鄉下出來的。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結束通話電話,他抬頭看向沈渡的方向。
那個新來的女孩正坐在樹蔭下看劇本,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照得那張臉愈發白淨。
陳茂舔了舔嘴唇,收回目光。
下午的戲一直拍到七點。
夏素整個下午寸步不離地守在片場——補妝、遞水、擦汗,事無巨細地跟著。沈渡被她伺候得有點不好意思,幾次讓她先回去,都被一口回絕。
“不行,少爺說了,我的任務就是照顧好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沈渡也不再勸了。
收工時,陳茂把大家聚在一起:“各位,今晚全組聚餐,地點定在國貿酒店。”
話音落下,不少人歡呼起來。國貿酒店,A市數一數二的地方——拍個小短劇還能去那兒吃飯,誰能不激動?
沈渡不想去,剛要開口拒絕,陳茂又補了一句:“尤其是我們幾個重要角色,必須到場。今晚還有幾個投資商過來。咱們雖然是短劇,但也是大製作,一個都不能少。”
沈渡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不去,倒顯得她真怕陳茂似的。
她跟夏素說:“晚上結束你來接我。”
夏素哪敢讓她一個人去?立刻回絕:“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這話飄進陳茂耳朵裏。他瞥了夏素一眼——這一下午她忙前忙後的身影他不是沒看見,隻當是沈渡的好朋友,不滿地開口:“無關人員不在名單上。”
夏素一聽就惱了,剛要發作,被沈渡一把拉住:“你先回去吧。就吃個飯,不用擔心。”
夏素還是不放心。等他們坐上劇組的車離開,她立刻給謝九打去電話:“少爺在嗎?”
謝九把手機遞給謝無厭。
“怎麽了?”
“沈小姐他們劇組聚餐,沒讓我跟著。”
謝無厭眉頭一皺,放下手裏的資料:“沒讓你跟著,你不會悄悄跟著?”
夏素:“……”
結束通話電話,她隻好驅車悄悄跟了上去。
國貿酒店的包間很大,一張圓桌能坐二十來號人。
沈渡被安排在陳茂旁邊——說是“主要角色”,實則她和女二號阮寧,還有幾個好看的女演員都擠在導演手邊,倒是那些戲份更重的配角,反倒坐在角落裏。
她掃了一眼座位佈局,心裏有了數。
這陳茂,果然沒安好心。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幾個投資商被劇組的人輪番敬酒,臉上泛著油光,說話也開始沒邊沒際。
沈渡全程隻喝飲料,誰來敬都推說“不會喝酒”。陳茂瞥了她幾眼,沒說話,但臉色越來越沉。
“小沈啊,”一個禿頂的投資商端著酒杯晃過來,“聽說你是江硯親自帶的?江硯那個人眼光高得很,能看上你,肯定有你的過人之處。”
他說話時,目光在沈渡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眼神黏膩得讓人惡心。
沈渡沒接話,隻是彎了彎嘴角,往旁邊挪了半步。
禿頂男人不依不饒,往前湊了湊:“來,喝一杯,以後有戲,我第一個想著你。”
酒杯遞到麵前。
沈渡垂眼看了看那杯酒——透明液體,聞著是白酒的味兒,但誰知道裏麵加了什麽?
她抬起頭,對上那張油膩的臉:“我說了,不喝酒。”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禿頂男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陳茂適時站起身,打著圓場:“王總,小姑娘剛入行,不懂規矩,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他轉頭看向沈渡,臉色一沉,“沈渡,王總是咱們的投資人,給個麵子,喝一杯怎麽了?”
沈渡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導,我說不喝酒,你是聽不懂人話?”
包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陳茂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了——當著投資商和全組人的麵被這麽懟,他下不來台。
“沈渡!”他猛地站起身,“你別不識好歹!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江硯把你塞進來,你連這劇組的門都摸不著!”
沈渡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站起身,直視著陳茂的眼睛:“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喝,你能拿我怎麽樣?”
陳茂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那個禿頂投資商冷笑一聲:“小姑娘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很有膽子嘛。”
沈渡掃了一眼在場的投資商——個個肥頭大耳、油光滿麵,再加陳茂那張油膩的臉。就這些人,也配叫虎?頂多幾條臭蟲。
她扯了扯嘴角:“謝謝讚賞。”
拎起包,她轉身往外走:“沒事我就先走了。”
身後,投資商朝門口的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阮寧和周莉看在眼裏,卻不敢吭聲。隻默默在心裏替沈渡祈禱——但願別出事。
沈渡剛走出門,就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
她掃了一眼樓道——全是獨立包間,過道安靜得沒人影。這種地方她懂,跟何冀南三樓的VIP包間一樣,除非客人搖鈴叫人,否則服務員不會出現。
她餘光往後一瞥,在下一個拐角處加快腳步。
身後的人沒跟上。
她閃身鑽進一扇虛掩著的門,反手把門帶上,迅速躲進衛生間。
掏出手機,剛準備給夏素打電話,門外傳來人聲——
“霍先生請進,這是專門為您預留的包間。”
沈渡心頭一緊。
霍先生?
但願不是她想的那個人。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聲音擊碎了她的幻想。
“有心了。你們先下去吧,一會兒我的人自己上來。”
話音落下,腳步聲遠去。
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沈渡貼著衛生間的門,大氣不敢喘。
怎麽這麽倒黴?霍斂怎麽也陰魂不散?不是說世界很大嗎?這世界未免太小了——先是多年不見的薑璃,現在又是他。
她該怎麽出去……
腳步聲不急不慢地靠近。
衛生間門外,霍斂的聲音幽幽響起:“你自己出來,還是我進來?”
沈渡咬了咬牙。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就不信霍斂還能在這兒把她吃了。
她緩緩拉開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個冰涼的金屬圓口抵上她的腦門。
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腦袋低垂。
頭頂傳來霍斂幽幽的聲音:“抬起頭。”
沈渡攥緊手裏的包,緩緩抬起臉。
霍斂看清她的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戲謔地開口:
“小姑娘,我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