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怔怔地盯著緩緩合上的電梯門,心裏反複琢磨他最後那句話。
夏素大步上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一臉焦灼。瞥見她神色不對,立刻問:“沈小姐,你怎麽了?”
沈渡搖搖頭,攏緊外套,快步走出酒店。
一上車,她就掏出手機撥通了何肆的電話。
“何肆,你猜我見到誰了!”
何肆半開玩笑:“大明星,見到誰了?”
“霍斂!”
何肆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正色道:“在A市?”
“對!他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說他出國了嗎?”沈渡頓了頓,“他還問我你怎麽不在。”
何肆警覺起來:“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知道,說你應該還在海縣。”沈渡下意識不想跟霍斂多說,隨口扯了個謊。
電話那頭,何肆急了:“你個呆子!我不是跟你說過,他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嗎?”
沈渡這纔想起來何肆似乎說過這話,可剛才腦子亂成一團,哪顧得上這些:“剛才那個情形,我哪有時間想那麽多!”
何肆歎了口氣,下一句話讓沈渡脊背發涼:“上個星期,我和他才一起吃了頓飯。”
沈渡:“……”
那她剛才扯謊,不是當場被識破了?
她真服了。霍斂沒戳穿她,還跟她在那兒惺惺作態,合著是把她當猴耍呢。
“那他這個傻逼還說‘真可惜’什麽的。”
何肆聽她這麽罵,沒忍住笑出聲:“也就你敢這麽說他了。你小心點,他為什麽回國、為什麽去A市,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之前聽了一嘴,說是回來幫他妹妹處理點事。”
“他姐姐?”沈渡想起電梯口那個女人,可那兩人看著一點也不像,“他姐姐叫什麽?”
何肆想了想:“好像叫什麽……霍芳華。”
沈渡一愣:“霍芳華?”
何肆又叮囑道:“你盡量離他遠點。這個人行事詭譎,陰晴不定。”
這話沈渡舉雙手讚同。她瞥了一眼開車的夏素,壓低聲音:“他剛才還說了一句特別可疑的話。”
何肆想到她的手機,立刻說:“你先別說,有機會再告訴我。”
沈渡一臉莫名其妙,隻好應道:“行吧。有啥事我再跟你說,先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飛回別墅,把這事一五一十告訴謝無厭。
夏素把車開得很穩,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試探著問:“沈小姐,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沈渡搖了搖頭。
她不想告訴夏素。盡管夏素一直對她照顧有加,但她清楚這關心背後的原因——謝無厭把她放在自己身邊,不就是為了隨時掌握她的動向嗎?那些關心,都是有報酬的。
車子很快駛回別墅。沈渡一下車就飛奔進客廳。
空蕩蕩的,謝無厭不在。
她又跑到他臥室,推開門——一片漆黑。開啟燈,還是沒人。
“死哪兒去了?”
出來想找可兒問問,結果可兒和夏素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沒了影。
她隻好先回了自己房間。
推開門,一道熟悉的視線從黑暗中直直刺過來。
沈渡按下開關,燈亮起——果然,謝無厭坐在臥室的沙發上,手撐柺杖,臉色陰沉地盯著她。
“你去哪兒了?”
沈渡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他嚇了一跳。好在這些年早練出一顆強心髒,很快穩住心神。
“劇組聚餐。”她在旁邊坐下,“我跟你說,我今天遇見一個人——”
“為什麽這麽晚回來?”謝無厭打斷她,眸色暗得駭人。
沈渡不耐煩地擺擺手:“夏素不是都告訴你了?你先聽我說,我在那家酒店遇到了——”
“霍斂。”
沈渡愣住了,一臉不可思議:“臥槽!你怎麽知道的?”
謝無厭當然不會說——他是在她和何肆的電話裏聽到的。
他很生氣。
為什麽不是第一時間告訴他,而是打給何肆?
為什麽她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那個人?
憤怒像岩漿在血管裏翻湧。他死死盯著沈渡——她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激動,絲毫沒察覺他的情緒。
謝無厭壓下那股躁意,聲音放平:“猜的。”
沈渡驚歎:“你也太神了,這都能猜到!而且你知道嗎,後來還出現一個女人,剛開始覺得眼熟,仔細一看——你猜像誰?”
“謝瑾,謝恒。”
沈渡瞪大眼睛:“!”
神!
她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在現場裝了監控。
“你怎麽連這都知道!”
謝無厭沒回答,隻是看著她。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你還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這話聽著不對勁。
沈渡眉頭擰起來:“我有什麽要說的?”
謝無厭深吸一口氣,像是壓著什麽:“好,我告訴你我怎麽知道的。”
他頓了頓:“你見到的那個女人,是謝恒和謝瑾的媽——霍芳華。霍斂,是她弟弟。”
沈渡猛地捂住嘴。
驚天大瓜!
所以霍斂跟謝無厭也扯上關係?他之前知道嗎?難怪第一次說起這個人時,他反應那麽古怪。
她追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上次在海縣,你特地跟我說他很危險——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謝無厭點點頭。
沈渡瞬間火了:“那你當時還騙我說是手機上刷到的?!”
“不是有意騙你。”他試圖解釋,“當時的情況沒法說清楚——”
“行了!”沈渡直接打斷,“你做什麽都這樣,啥也不說,屁也不放。”
她是真生氣了。
自己有什麽事都跟他說,結果他倒好,悶聲不吭,問起來還要撒謊。偶爾她做點什麽,他還要發瘋,還好意思來質問她?
這世道,當真是誰橫誰牛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謝無厭見她真動了氣,臉色軟下來,耐著性子解釋:“別生氣。當時他突然出現在海縣,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你不認識霍芳華,她也一直沒露過臉,所以我才沒告訴你。”
聽他這麽一說,沈渡氣消了些。但還是梗著脖子問:“那你怎麽知道我見到的是他?”
“我知道他來了A市。”謝無厭看著她,“隻是沒想到這麽巧,偏偏讓你遇上了。”
沈渡也覺得邪門兒:“真是冤家路窄!他簡直像個鬼一樣。”
謝無厭站起身,在她旁邊坐下:“不用太擔心。在A市,他還翻不起什麽浪。”
畢竟他走的是黑路,國外纔是他的地盤。回到國內,是條龍也得盤著。
話音未落,他眉頭忽然蹙起。動了動鼻子,突然湊近沈渡的脖頸——眉頭擰得更緊,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屬於沈渡的味道。
淡淡的沉水香。男士香水。
誰的?霍斂的?
沈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往後一倒:“你幹嘛?”
謝無厭沒說話,反而又往前逼近,直接把她逼得靠上床頭。他盯著她修長的脖頸,眼皮微抬,目光直直釘進她眼睛裏:“你身上有股味道。”
沈渡愣了愣,拎起領口嗅了嗅——沒有啊。又抬起袖口聞了聞:“什麽味道?”
謝無厭修長的雙手突然捧住她的臉,逼她直視自己:“誰靠近你了?”
沈渡被他的手箍得難受,眉頭擰起來:“沒有誰靠近我啊?我身上到底有什麽味兒,你反應這麽大?”
謝無厭沙啞著嗓子,又問了一遍:“誰靠近你了?”
那眼神太過陰鷙,看得沈渡心裏發毛。她抬手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沒人靠近我!今天就遇到霍斂,和他坐了同一趟電梯而已!”
她站起來,離謝無厭遠了些,又聞了聞自己——還是什麽味道都沒有。
她瞥了謝無厭一眼:這人是狗嗎?鼻子這麽靈。
謝無厭拄起柺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地麵投下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先去洗澡。”
沈渡覺得這人真是有病。味兒有那麽重嗎?
懶得理他,轉身翻出睡衣,徑直進了浴室。
她洗了很久。
久到以為謝無厭已經走了。推開門出來——他又在給她整理衣服。
這人真有病吧?一生氣就化身為田螺姑娘?
“你怎麽還沒走?”
謝無厭沒搭話,專注地把衣服疊好,然後走過來,拿起吹風機。
沈渡挑眉坐下。
下一秒,耳邊傳來他的呼吸聲。
她瞬間汗毛倒豎。
謝無厭站在她身後,彎腰,把頭埋進她頸間,深深嗅了一口。
那股討厭的味道已經沒了。
他滿意地直起身,開始認真給她吹頭發。
沈渡感覺到他離開,才慢慢冷靜下來。
不知為何,剛才那一瞬間,她心跳加速,連呼吸都忘了。
這個謝無厭——怎麽比霍斂還像個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