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裏,刺鼻的酒精味彌漫在空氣中。
沈思蓮癱軟地靠在牆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但凡有人多看她兩眼,都會被她凶狠的目光嚇得加快腳步離開。
腦子裏一團亂麻,沈思含的話像魔咒般在耳邊縈繞。但她來不及為這些話傷神——
兒子在清邁等著錢救命,父親還躺在病床上。她必須弄到一筆錢。
沈思蓮掏出手機,猶豫片刻,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很快接起:“什麽事?”
她開門見山:“給我一筆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我們之間的交易早就結束了。我憑什麽還要給你錢?”
沈思蓮冷笑一聲:“死的可是我妹妹。你覺得我會不做一手準備嗎?”
話音落下,對麵陷入漫長的沉默。久到她以為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那頭才終於傳來聲音:
“找個時間見一麵。老地方。”
沈思蓮滿意地結束通話電話。
第二天,她伺候沈興平吃完早餐,請好護工,換了身衣服便出了門。
車子駛進市區一條小巷,停在一家隱蔽的咖啡館前。這地方藏得極深,稍不留神就會以為是間破舊的居民房,實則內裏裝修古樸典雅。
推門而入,濃烈的咖啡香撲麵而來。沈思蓮壓低帽簷,走到最裏麵的位置坐下。
她給昨晚那個號碼發了條簡訊,然後開始等。
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兩個小時過去,她麵前的杯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中午十一點,門口終於進來一個女人。
約莫三十歲,又或者更年長——那張臉風韻猶存,美豔中透著端莊,讓人難以分辨真實年紀。身材極佳,步履從容。
女人徑直走到沈思蓮麵前,在她對麵坐下。
沈思蓮冷冷勾起嘴角:“曲小姐,別來無恙啊。”
曲筱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淺淺一笑,眼底卻毫無溫度:“沈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沈思蓮臉上,漸漸凝出一層薄霜。
那張眉眼,與那個女人簡直一模一樣。
麵對她,曲筱淩如何能笑得出來?
“曲小姐真難約。”沈思蓮往後靠了靠,“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也實在不想叨擾你。”
曲筱淩放下咖啡杯:“沈小姐不妨直說。”
“給我一筆錢。”
“要多少?”
沈思蓮笑了笑,從包裏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緩緩推過去。
“曲小姐覺得,這東西值多少錢?”
她頓了頓,欣賞著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妹夫在一堆家境優渥的人當中娶了我妹妹,是付出了真心的。如果他知道,她的死是自己的另一個情婦造成的——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你覺得,你兒子還有幾分把握,分到謝家的大頭財產?”
“情婦”兩個字像一把刀,直直紮進曲筱淩心窩。她眼神瞬間如霜,寒意四起。
“你不也是凶手嗎?”
沈思蓮笑了,笑得毫無顧忌:“我是。可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我賭得起。”她直視曲筱淩的眼睛,“曲小姐賭得起嗎?你媽媽不也還是養在外麵的?如果不是謝家這層關係,你覺得你爸還會管你媽?”
曲筱淩握緊手中的咖啡杯,指節泛白。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克製住把杯中咖啡潑向那張臉的衝動。
“你想要多少?”
沈思蓮豎起一根手指,緩緩開口:“一個億。”
曲筱淩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點頭:“好。但你拿什麽保證,你不會留著這些東西,繼續找我勒索?”
沈思蓮笑了:“錢到賬,我就把U盤的原始檔案發給你。狗急跳牆的事,我不會幹。”
曲筱淩沉默片刻:“給我點時間。我前段時間在查一些事,手頭暫時沒這麽多。”
沈思蓮臉色微沉:“多久?”
“十天。”
“好。”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多言,一拍兩散。
沈思蓮坐進車裏,盯著手機裏曲筱淩的號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段時間,老張大年三十在自家店裏被殺,她來查過。
那段時間,那片區域的監控突然集體失靈。可偏偏——那間雜貨鋪拐角處,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拍到了曲筱淩當初派來與他會麵的那個男人。
徐碩。
沈思蓮笑意更深。
以為殺了老張就能死無對證?想得美。
當初她和曲筱淩的電話錄音,還有徐碩利用人脈關係保釋張建林的證據,她全都留著。
想把自己摘幹淨?
門都沒有。
老張死了,可張建林還躲在國外。她想摘幹淨,除非把他們全殺了。
十天後,匯款如期到賬。
沈思蓮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數字,唇角微微揚起。她依約將手裏的原件寄給了曲筱淩——狗急跳牆的事她不會做,也不傻。曲筱淩若真被逼急了,想弄死她輕而易舉,她還沒蠢到自掘墳墓。
但。
也不至於全盤托出。
沈思蓮收到那筆匯款的同時,謝無厭這邊也接到了訊息。
謝九推門進入訓練室時,謝無厭剛結束一輪訓練,正拿著毛巾擦拭額角的汗珠。謝九走過去,將手裏的東西遞上:“這是拷貝過來的,原件已經寄給曲筱淩了。”
謝無厭接過U盤,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小小的儲存裝置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就說嘛,不逼一逼我大姨,她還想不到拿這些東西去勒索錢。”
謝九問:“清邁那邊怎麽處理?”
謝無厭放下手中的東西,懶懶地撐了個懶腰,筋骨舒展開來:“S市那邊怎麽說?”
“老東西腦血栓,活不久了。現在砸再多錢下去也是打水漂。”
謝無厭笑了笑,那笑意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饜足:“那就不著急。等老東西死了,再把他那廢物兒子送回來。”他頓了頓,“讓清邁那邊的人隨時聯係她,繼續給她希望。等她把手裏的錢都砸進去,就讓那邊的人撤了。”
謝九看了謝無厭一眼,心裏默默慶幸——慶幸自己隻是個打工仔,沒得罪過這個人。
綜觀這段時間謝無厭經手的事,簡直有點不像人了。惹到他,算是真惹到閻王爺了。
謝無厭察覺到他的目光,懶懶抬起眼皮:“怎麽了?”
謝九立刻回神,正色道:“沒事。就是覺得……您太聰明瞭。”
“嗬嗬。”謝無厭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曲筱淩對謝恒下手了嗎?”
“有。謝恒名下那家公司,最近被查出大量偷稅漏稅,債務壓身,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謝無厭笑意更深:“刀子紮身上才知道疼。沒事兒,由著他們鬧。等周培遠回國,還有我大姨跟她鬧呢。”
他心情不錯——可以說是非常好。一開心,他就想見沈渡。
想知道她在幹什麽,想知道她有沒有像自己想她一樣想自己。
不過沈渡是個遲鈍的人,應該不會想誰。估計在想錢。她可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他整天想沈渡,想得都快茶飯不思了。
他突然開口:“我們這樣多好玩啊。什麽事都不用親自動手,就讓他們自己在那邊跟小人過家家似的打打鬧鬧,看著就有意思。”
謝九不敢苟同。
他很想問一句:您說的這是人話嗎?——但終究沒敢開口。誰叫他隻是個卑微打工人,老闆指哪兒他打哪兒,沒有置喙的權利。
細數謝無厭這段時間做的事,每一件都讓他這個自詡冷酷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同時也讓他感歎謝無厭的財力——簡直像個錢幣製造機,這麽霍霍都不見底,彷彿無窮無盡。
謝九幹笑兩聲,識趣地接話:“您開心就好。”
謝無厭唇角微揚:“我當然開心。”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沈渡今天試鏡,怎麽樣?”
謝九立刻正色:“應該沒什麽問題。江硯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
謝無厭想起那天沈渡打來的那通電話,又問:“你當時聯係江硯的時候,怎麽說的?”
“就說沈小姐是公司的重點栽培物件,讓他務必上心負責。”謝九頓了頓,“不過您沒交代,我這邊沒有以您的名義去說。”
謝無厭點點頭:“算了,公司是以你的名義收購的。你負責好就行——別讓她在公司待得太憋屈。”
謝九聽著這話,心裏忍不住感慨。
謝無厭一說到沈渡的事,整個人就像換了副麵孔——眉眼舒展,嘴角帶笑,連語氣都溫柔了幾分。跟那個精於算計時的陰鬱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每次看見他和沈渡待在一起的樣子,謝九都忍不住想:自家老闆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不然一個人,怎麽會有兩副完全不同的麵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