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和薑璃互相加了聯係方式,便推門下了車。
夏素並沒先走,車子就停在不遠處等她。
見她回來,夏素明顯鬆了口氣:“少爺已經回家了。”
沈渡點點頭。得趕緊把薑璃說的事告訴他,讓他早做準備。
到家時七點整。謝無厭不在客廳,可兒迎上來:“少爺回屋了。需要準備晚飯嗎?”
沈渡擺擺手:“隨便弄點就行,不餓。”
她今天在公司憋了一肚子氣,薑璃那番話又添了把火,此刻半點胃口也沒有。說完便大步朝謝無厭臥室走去。
房門虛掩著。
她直接推門進去——屋裏漆黑一片,隻有浴室亮著燈。她摸黑掏出手機,開啟房間的燈。
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謝無厭大概在洗澡。
趁這空當,她在屋裏轉了轉。房間空曠得不像有人常住的樣子。走到電腦桌前,她看見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謝無厭麵無表情,謝珺安像個提線木偶似的掛著假笑,隻有沈思兮笑得格外幸福。
沈渡拿起相框,仔細端詳沈思兮的臉。
真完美。那張臉上找不出半點瑕疵。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紅顏薄命,被自己的親姐姐算計到死。
突然,一隻手從身後搭上來,覆上她的手背。
沈渡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頭——
謝無厭站在她身後,身上還掛著水珠。
頭發濕漉漉的,簡單撩成背頭。水珠順著肌膚蜿蜒而下,滴滴答答。不知什麽時候,他原本單薄的身體已經有了明顯的肌肉線條。下半身隻係著一條浴巾,水滴順著人魚線沒入腰間,整個人還散發著蒸騰的熱氣。
沈渡下意識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重重磕在桌角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謝無厭一把拉過她,沈渡整個人撲進他懷裏,撞上那片濕潤的胸膛。
“小心。”
接觸到那片肌膚的瞬間,沈渡麵紅耳赤,心跳失控般狂跳。
她猛地彈開,連退幾步。
“我沒事。”她別開眼,“你先把衣服穿上。”
謝無厭的手掌還殘留著沈渡的餘溫。他唇角微揚,垂眸看向她紅透的耳根,嗓音低啞地開口:“怎麽這麽晚纔回來?”
沈渡不自在地盤腿坐上他的床,視線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往他身上落。她別開眼:“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有事跟你說。”
謝無厭笑了笑,轉身拿起一件浴袍披上:“什麽事?”
沈渡組織了一下語言,把薑璃今天說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謝無厭全程靜靜聽著,直到她說完,臉上也沒什麽波瀾。
沈渡忍不住問:“你都不生氣?”
謝無厭卻笑了:“有什麽好生氣的?”
沈渡反倒憤憤不平起來:“他們這麽齷齪,居然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對付你。”
“這才哪兒到哪兒。”謝無厭看著她一臉惱羞成怒的樣子,隻覺得可愛。至於謝婉那些小把戲,不過是過家家罷了,何足畏懼。“你放心吧,這些我能應付。”
沈渡見他胸有成竹,想來心裏有數,便懶得再說什麽。她從床上站起來,準備離開。
謝無厭忽然開口:“今天沈興平給我打電話了。”
沈渡一愣,差點把那家子人給忘了。她好奇地轉回身:“打電話給你幹嘛?你跟他們有什麽好說的。”
“周培遠雖然從清邁那幫人手裏接出來了,但人一直養在清邁的醫院治腿。沈思蓮那點錢,不夠耗的。”謝無厭頓了頓,“我外公最疼這個外孫,憂思成疾,病倒了,說要見我。”
“那你要去嗎?”
謝無厭唇角揚起一抹冷笑:“我去幹嘛?”
沈渡點點頭:“也是,打電話叫你去,肯定是要讓你掏錢的。”
謝無厭笑著看她:“嗯,差不多是這樣。你覺得我要去嗎?”
沈渡立馬拒絕:“別去,看見那家子人就膈應。”
謝無厭點頭:“聽你的。”
沈渡“切”了一聲,心裏腹誹不已——什麽聽她的,分明是他自己也不想去的托詞。
她懶得戳破,轉身離開。
沈渡剛走,謝無厭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冷得像寒冬裏的冰:“大姨。”
沈思蓮的聲音瞬間激動起來:“小厭啊,今天你舅舅說要來看看你外公,你什麽時候來?”
謝無厭緩緩開口:“外公生病,應該找醫生。我去看看有什麽用?”
沈思蓮手中的賬單被她一把捏破。她咬牙嚥下那句話裏的刺,壓下滿腔不滿,硬擠出幾分和善:“小厭,你外公老了,隻想再看看你。就這麽個心願,你也不願來見見他?”
謝無厭在椅子上坐下,慵懶地往後一靠,唇角揚起:“大姨,可我不想去見他。我也不想看見你們——我去幹嘛呢?”
“你!”沈思蓮終於破防,聲音尖利起來,“你個逆子!”
“哈哈哈哈……”謝無厭笑得肩膀輕顫,“大姨,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地掐斷電話。
沈思蓮黑著臉,盯著手中被捏破的賬單。上麵的數字早已超出沈家的承受範圍。這段時間為了讓周培遠在國外接受更好的治療,她花光了所有積蓄,連沈興平那點棺材本都掏空了。
原本指望著謝珺安能繼續匯款——可自從謝無厭回到謝家,他就徹底斷了沈家的資助。
前不久沈正邦厚著臉皮打電話,想在謝氏給沈虛潭謀個職位,被敷衍幾句後便沒了下文。再打過去想問為什麽停掉資助,謝珺安隻扔下一句話:“謝無厭已經回來了,我似乎沒義務再給你們錢。這幾年給得也不少了。”
從那以後,沈家再也沒敢撥過那個號碼。
如今沈興平倒下,周培遠那邊又急需大筆錢,這才把電話打到了謝無厭這裏。
沈思蓮冷笑一聲:“果然青出於藍勝於藍。”
謝無厭比謝珺安做得更絕——他甚至懶得演,直言不諱地說不想見他們。
她早該看出來的。上次求他幫忙撈出周培遠,他那推三阻四的樣子,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如今周逸打算離婚,她和周家那邊也鬧得僵硬。沈家的錢見了底,這些高額費用,她該怎麽支付?
正想著,李蘭鈺取完藥回來了,臉色比她還難看。看見沈思蓮,她毫不掩飾地開口:“思蓮,爸這些醫藥費總不能一直讓你哥出吧?你哥那個破工廠早就入不敷出了,怎麽付得起?爸不是把他的棺材本都給你了嗎?你怎麽捨不得拿出來給他治病?”
沈思蓮臉色一僵,聲音冷下來:“嫂子,爸也沒少給你們錢吧?現在爸剛病倒,你們就說這種話,對得起他嗎?”
李蘭鈺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行了,思蓮。家裏誰不知道爸一直偏心你?他的錢大半進了你的口袋。這錢就該你掏。你哥現在還能先墊著,下個月工廠該發工資了,就得你和思含來承擔。”
她把藥往沈思蓮手裏一塞,轉身就走。
沈興平的偏心,沈家人有目共睹。沈正邦自己也是個拎不清的,處處護著這個惹是生非的妹妹。前不久周培遠出事,他出錢出力幫忙張羅,氣得李蘭鈺跟他大吵一架,直接回了孃家。原以為他能收斂,沒想到這時候還是拎不清。
他就是看不清沈思蓮自私自利的本質。李蘭鈺心裏門兒清——沈思蓮的錢都拿去填那個廢物兒子的窟窿了,家裏的事她是一點也不想再管。看見就心煩,不如走遠點。
沈思蓮黑著臉回到病房,沈興平已經睡下,沈思含坐在一旁。她把藥往桌上一撂,拽著沈思含出了門。
“你那兒還有錢嗎?”
沈思含從包裏掏出一張卡:“我這有四十萬,這幾年自己攢的。”她猶豫了一下,“姐,我真沒什麽錢了。小源他爸就是個普通教師,兩個孩子上學也要花錢……”
這幾天沈思蓮聽夠了這種話,不耐煩地打斷:“行了!我知道了,都沒錢!”
沈思含被吼得也來了火氣:“姐,我們為什麽沒錢你不知道嗎?前段時間為了你兒子的事,全家被你拖著花了多少錢?爸的錢都給了你,你還要怎樣?”
沈思蓮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你們一個個都這麽說!那是我兒子!我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國外嗎?”
“那你就為了你兒子,把全家都耗死嗎?”沈思含眼眶泛紅,“爸為什麽突然氣急攻心倒下,你沒數嗎?全家都得圍著你一個人轉?我們就沒自己的事嗎?你從以前就這麽自私!”
“我自私?!”沈思蓮聲音驟然拔高,“你以為你又好到哪兒去!”
這一聲吼引來走廊裏無數目光。沈思含覺得丟人,不想再跟她吵,把卡往她手裏一塞:“我不想跟你吵。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二姐是怎麽死的!”
沈思蓮身體猛地一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瞬間變得凶狠:“你說什麽!”
沈思含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姐,二姐暈車,每次坐車前都會吃暈車藥。那天,你把她包裏的藥換了。”
沈思蓮臉色驟變。
“還有二姐的車禍。”沈思含眼眶裏的淚終於滾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之前家裏的司機,張叔——他有個遠房親戚,就是撞死二姐的那個貨車司機。我聽到你跟那個人的電話了!”
那天,沈思兮剛給她買了一條項鏈作為生日禮物。她拿著禮物興高采烈地去找沈思蓮,卻在書房門口聽到了那通電話。
對方的聲音她聽不清,但沈思蓮的隻言片語,足以讓她拚湊出全部——
有人給了沈思蓮一筆錢,買通司機,找人撞死沈思兮,偽裝成車禍。
沈思兮一直吃的暈車藥,也被換成了會讓人短暫休克的藥。所以那場車禍裏,她沒能活下來。
後來她不敢相信,暗中查了張叔和那個貨車司機的關係。從張叔嘴裏問出實話後,沒多久張叔就被人塞了一筆錢,突然消失了。沈思兮的死被定為意外車禍,死無對證。
她原本想把這些爛在肚子裏。可今天看著沈思蓮歇斯底裏的樣子,她不想再替她兜著了。
沈思蓮的臉逐漸扭曲,五官擰成一團,整個人像被什麽東西附了身,瘋魔一般。她猛地攥住沈思含的肩膀,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沈思含吃痛,卻沒有躲,直直對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釘子般釘進去:“我說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為了錢,連親姐妹都下得去手!”
她用力抽出手,退後一步:“錢我就這些,不會再給了。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你也別天天罵小厭沒良心。把你那些惡毒的話收一收吧。我要是你,看見小厭我都得繞道走,更不會厚著臉皮讓爸把他叫回來掏錢。”
沈思蓮像被踩中尾巴的瘋狗,猛地撲上來,死死抓住她的肩膀:“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不也天天變著法兒從她那兒要錢嗎!你不也從來沒去那個犄角旮旯看過那個小畜生一眼嗎!”
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抓得沈思含肩膀生疼。她掙了幾下,卻被攥得更緊。
沈思含忽然笑了,那笑意裏帶著徹骨的冷:“怎麽了姐姐,現在是連我也要殺了嗎?”
沈思蓮一怔。
“我是愛跟二姐要錢,可我沒喪心病狂到要她的命!”沈思含一字一頓,“我是沒去看過小厭,那是因為我還有羞恥心!我不忍心去看他!當年不就是你心裏有鬼,攛掇著哥和嫂子把他趕出去的嗎!”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甩手,把沈思蓮推倒在地。
沈思蓮狼狽地跌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的妹妹。
沈思含垂著眼看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姐,我還叫你一聲姐,也還願意把這四十萬給你。但你要是還有半點良心,就把爸給你的錢拿出來給他治病。然後日夜燒香拜佛,祈求閻羅殿裏,二姐能多保佑保佑你。”
她頓了頓,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小厭車禍雙腿殘疾,你兒子雙腿被廢——是自作自受,還是天道好輪回,你自己掂量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像逃離什麽髒東西。
她不想再看見沈思蓮那張被利益熏得麵目全非的臉。也不想再像大哥那樣,是非不分地去貼補一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