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從客廳回來後心情大好,衣服隨手一脫,裹上浴袍就鑽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一想起剛才謝無厭那張臉,她就樂得合不攏嘴——看來自己頗有演技,連謝無厭那個老雞賊都能騙過去。
哼著小曲兒洗完澡,裹著浴袍出來時,她愣住了。
謝無厭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脫了外套,身上是一件修身的黑色襯衫。修長筆直的腿踩在家居拖鞋裏,正彎腰拾起她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認真整理。
她明明反鎖了門。
“你怎麽進來的?”
謝無厭沒抬眼,把衣服疊好,開啟她的衣櫃——那裏麵已經被她折騰得一團糟。他一件件取出,重新疊整齊,分類放好。
沈渡踱到他旁邊,歪頭打量他。
又犯病了?
頭發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謝無厭瞥了她一眼,轉身進了衛生間。裏麵熱氣騰騰,香氛混著水汽鑽進毛孔。他壓下心底那點躁動,取出吹風機走出來。
“過來,吹幹。”
沈渡撇撇嘴,老實在他麵前坐下。
吹風機嗡嗡響起,溫熱的風拂過發絲。他的手指穿插在發縫間,專注地垂著眼,認真地給她吹頭發。
沈渡樂得有人伺候,把剛才那些古怪的念頭拋到腦後。反正謝無厭本來就有病,跟他計較什麽?一個拿刀就能往自己身上招呼的人,計較多了也沒用。
頭發吹幹,他又拿起梳子,仔細給她梳順。
沈渡突然舉起手機,把今天那張照片又翻出來:“你跟這個曲宛然居然認識啊。”
謝無厭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去收拾她淩亂的梳妝台。
“沒想到你居然跟這種大美人都認識,”沈渡靠在床頭,自顧自感歎,“我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呢。”
謝無厭手上動作頓了頓。
他不敢苟同。
沈渡纔是最好看的。
沈渡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忽然想起薑璃的事,開口問:“你還記得薑璃嗎?”
謝無厭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她:“薑璃?”
這名字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卻想不起來。
“對啊!”沈渡來了興致,“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偷沈阿姨錢包之前,有個小女孩突然衝出來撞倒了你?”
謝無厭想起來了。
那天他和沈思兮剛走出出站口,人群擁擠,寸步難行。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女孩不知從哪裏衝出來,一頭撞在他身上。沈思兮急忙放下東西扶他——就在那一瞬,沈渡以一種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偷走了她的錢包。
他全程目睹。
他記下了沈渡逃跑的方向,回到沈家第一件事,就是追查她。
後來,沈渡幹媽那個組織被一鍋端。
可現在想起來,他竟有些慶幸。
慶幸那天沈渡來偷沈思兮的錢包。
慶幸她親手把自己,送到了他手上。
沈渡見他沒反應,伸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肚。
謝無厭像被電流擊中似的猛地轉過身,眼神直勾勾地釘在她腳背上。
沈渡皺了皺眉,準備再踢一腳——下一秒,謝無厭突然彎腰,一把攥住她的腳踝。
眸色暗沉,嗓音低啞:“我記得。你別動了。”
他抬眼看她,視線灼熱滾燙。
沈渡“切”了一聲:“那你啞巴了?”
她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說:“我跟你說,那個女生叫夏夏。當時我本來打算把沈阿姨給我的錢偷偷藏下,先給幹媽一點應付過去——沒想到夏夏居然跑去告狀。幹媽聽說之後,就叫她跟我一起去偷沈阿姨的錢包。”
她頓了頓,眼睛亮起來:“然後你知道嗎?那個夏夏,居然就是薑璃!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都沒想過時隔這麽多年還能在這兒碰上她。其實那天去秀場我就遇到她了,她也去參加了你家那次家宴。可那兩次她都裝作不認識我——直到今天中午,我們在那兒吃飯,她主動過來跟我打招呼。”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堆,卻發現謝無厭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半跪在她麵前,手掌緊緊攥著她的腳踝,垂著眼,不知在看什麽。
沈渡縮了縮腳,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不耐煩地皺眉:“你有沒有在聽?”
“在聽。”謝無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腳背,喉結滾了滾,“你接著說。”
沈渡懶得管他那些詭異舉動,自顧自往下說:“然後她問我,為什麽會在這兒出現,還問我怎麽跟你們家攀上關係的。”
謝無厭聽到這裏才放下她的腳,動作輕緩得近乎虔誠,替她把鞋子穿好,抬起頭:“你怎麽說的?”
沈渡一腳踢飛剛穿上的鞋,盤腿坐回床上:“我當然沒說什麽。我跟她又沒熟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她頓了頓,指尖繞著一縷發絲,“不過嘛,我還挺感謝她的。要不是當年她告狀,我也不會想著去偷錢包——也就沒有今天的好日子了。”
這話,謝無厭在心裏深表讚同。
“薑家?”他微微蹙眉,“沒什麽印象。”
“你不認識就算了,我也就跟你說說。”沈渡說完起身,一把拉起他就往門外推,“好了好了,我要休息了。”
謝無厭紋絲不動。
“公司的人怎麽樣?有沒有欺負你?”
“誰能欺負得了我?”沈渡手上加了把勁,“你快滾吧,我明天還要早起去公司呢。”
謝無厭這才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白天夏素已經把公司的事告訴了他。可他更希望沈渡親口說——告訴他誰對她無禮,讓他去給她出頭。可她什麽也沒提,反而高高興興的。
他有些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謝無厭坐在漆黑的屋裏,心口湧起一陣躁動。他像條瀕臨渴死的魚,掏出手機,盯著沈渡的照片。那股躁動不僅沒有平複,反而像受了刺激的野獸,越發狂躁起來。
他放下手機,閉目半晌。
等那股躁意慢慢褪去,他重新拿起手機,撥通謝九的電話:“幫我查一下薑璃。”
謝九剛洗完澡出來,看見來電顯示,內心一陣失語:“老闆,現在快十二點了。”
“沒讓你今天查。”謝無厭頓了頓,“還有,你給沈渡找的什麽經紀人?”
謝九立刻正色:“老闆,天地良心——那個經紀人叫江硯,算是娛樂圈數一數二的能人了,帶出過不少影帝影後。”
謝無厭沉默片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真有什麽情況再說吧。沈渡願意玩,就陪她鬧著玩,也不是多大的事。要是真有人欺負到她頭上,他再出手也不遲。
謝無厭脫掉衣服走進浴室。
這段時間堅持鍛煉,身上已經浮現出清晰的肌肉線條,不再是從前那副單薄瘦弱的模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想起沈渡說過的話,覺得還有再加強的必要。
一想到沈渡,他又犯癔症了。
無奈地垂眸,視線在那裏停留兩秒,然後擰開了冷水開關。
沈渡是隻容易炸毛的貓,不能著急——著急她就該哈著氣,逮著機會溜走了。
其實剛才沈渡的演技很差。隻是那一刻,他對她的擔心蓋過了一切,以至於忽略了她唇角那抹怎麽也壓不下去的笑意。
他把濕透的頭發一把撩起,水珠順著額角滑落。
“沈渡啊沈渡……”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道低吟的魔咒,在這沉沉夜色中怎麽也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