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芸那邊掛了電話,沈渡握著手機愣了兩秒,一臉莫名其妙。
正好可兒端著飯菜上來,她索性懶得再想,埋頭大快朵頤。
孫媽媽的手藝是真絕,頓頓不重樣,偏偏每道菜都長在她的味蕾上——比起謝家那些花裏胡哨的假把式,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酒足飯飽,她滿足地往床上一攤。
這段時間過得太舒坦了,身上好像都長肉了。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裏突然冒出昨天那些人的眼神——那種自上而下掃過來的打量,像在看一個漂亮但無用的擺件。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
不行,得學點東西。不能真就隻當個漂亮花瓶,平白讓人看輕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下去。書都沒讀幾本,能學什麽?
A市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那些玻璃幕牆的高樓裏,隨便拎出一個都是人尖子。她在小縣城頂多算條鹹魚,擱這兒……鹹魚都談不上,頂多算潮水裏一隻小蝦米。
那她能幹什麽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長這麽漂亮……當然要吃漂亮飯了。
她一把抓過手機,撥通謝無厭的電話。
“在幹嘛?”
謝無厭接到電話,眉梢微微揚起,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做訓練。怎麽了?”
沈渡想起他昨天那副模樣,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說都好了?還訓練什麽?”
那邊傳來一聲低笑。
“你不是嫌我太瘦弱?”
沈渡噎住。
這話她好像是說過……但這人是不是太記仇了?這都還記得?
“到底怎麽了?”謝無厭又問了一遍。
沈渡幹笑兩聲,清了清嗓子。
“你說我長這麽漂亮,不好好利用起來,是不是有點太可惜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什麽意思?”語氣裏多了幾分警覺。
“當然是利用我的美貌,把它發揮到最大作用啊!”沈渡理直氣壯,“我想去演戲。你覺得怎麽樣?”
她頓了頓,說得理所當然:“我想了半天該幹點什麽,想來想去,好像隻有演戲比較適合我。怎麽樣?”
謝無厭的眉頭一點點鎖緊。
“錢不夠花了?”他問,“為什麽要找事做?”
“不是錢的事。”沈渡往枕頭上一靠,語氣裏帶著點認真,“就是太無聊了。總不能虛度光陰吧?那不是白瞎了我這天賦。”
謝無厭本想推拒,話到嘴邊,卻收了回去。
算了,沈渡想做,就讓她去吧。
“行,我幫你聯係。”
沈渡一聽,眼睛霎時亮了起來,恨不得原地起飛。她清楚得很,憑自己這點本事想闖演藝圈,簡直是天方夜譚。可謝無厭不一樣,謝家長子的身份擺在那兒,腰纏萬貫,手眼通天——這世上,還有他辦不成的事?有這麽便利的資源,當時要好好利用起來了。
電話一掛,她立刻點開手機,劈裏啪啦敲下幾個字:“怎麽才能演好戲……”
而此刻的謝無厭,眉頭緊鎖。
娛樂圈於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領域。可他也比誰都明白,那是個怎樣的地方——魚龍混雜,水深浪急。一個生得好看的人,若沒有背景撐腰,踏進去,就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一個幹幹淨淨的人,走一遭,也會被染得麵目全非,辨不出本來顏色。
他叫來謝九。
“去註冊個傳媒公司……”頓了頓,又改口,“算了,我拿筆錢給你,直接去收購一家。”
謝九愣住,抬眸看他,滿眼不解:“您怎麽突然想涉足影視了?”
謝無厭本就煩躁,聞言抬了抬眼皮,目光懶懶掃過去:“怎麽,我現在做什麽,還要向你交代?”
謝九一怔,立刻垂下眼:“不敢。”謝九暗暗吐了一口氣,這個老闆脾氣實在有點難以捉摸,不過誰叫他也隻是個打工人,老闆說什麽做什麽就行了。這時,手機響起,他掏出手機一看,一筆巨額到賬。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老闆,謝無厭是真的非常慷慨。
謝無厭沒再說話,隻鼻腔裏逸出一聲輕哼。
謝九悄悄撇了撇嘴,轉身離開了訓練室。謝九看著手機裏的钜款,心裏也變得美滋滋的,幹活去咯。
謝九剛走,江之玉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低沉的聲音穿透聽筒:“身體怎麽樣了?”
謝無厭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就那樣吧。”
“就那樣是什麽樣?”江之玉的語氣透出幾分急切,“你可別回到富貴鄉,就忘了你媽是怎麽死的。”
謝無厭眸色暗了暗。
他開始重新掂量江之玉的動機——這個人,似乎比自己還著急給沈思兮複仇。要不是身份受限隻能待在國外,他都懷疑江之玉恨不得親自提刀上陣。
“江叔叔,”他頓了頓,唇角揚起一絲近乎頑劣的笑,“您好像比我更急著給我媽報仇。她知道自己尊敬的師兄,對她存著這種心思嗎?”
“謝無厭。”江之玉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謝無厭聽出那壓抑的怒意,卻渾不在意地笑了:“好了叔叔,我沒忘。我媽死得那麽慘,怎麽會忘?”他摸出一支煙,叼在嘴邊,沒點,“沈家那邊還老實吧?”
“沈思蓮暫時還不知道是你做的。”
“怎麽會是我做的?”謝無厭劃燃打火機,火苗舔上煙蒂,他沒吸,任由煙霧嫋嫋升起,“是曲筱淩做的。”頓了頓,“那個司機,有訊息了嗎?”
“快了。”江之玉對他的漫不經心有些不滿,壓了壓情緒,又道,“你最近小心霍斂。他要回國了。”
“霍斂……”
謝無厭眼睫微垂,眸色冷了幾分。
差點忘了這號人物。霍芳華的最大背景,她最疼愛的弟弟。當然了,謝恒和謝瑾之所以有恃無恐,也全部仰仗這個一直混跡在國外的小舅。
“知道了。”他懶得再糾纏這個名字,語氣淡得像一層薄冰,“我國外那些賬戶,怎麽樣了?”
江之玉立刻正色:“穩賺不賠。不管外圍怎麽跌,全程鎖死風險。這一輪回撤極小,收益已經翻了近八成。”
謝無厭指尖輕叩桌麵,節奏慢而冷:“利潤全部剝離,走隱秘通道,別留痕跡。”
江之玉應下,心裏卻生起異樣的感歎。
他望著電話出神。有時候他會在謝無厭身上看到沈思兮的影子。他分不清,這孩子是更像沈思兮,還是更像謝珺安。
不過當下,他已無暇深究那個孩子究竟像誰。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謝無厭遲遲不能替沈思兮討回這筆血債,那他也不介意冒一次險——哪怕回去就會被盯上,哪怕要搭上這條命。
謝家,沈家,霍家。
凡是參與那場車禍籌劃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