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翻來覆去一整夜。
謝無厭那些話像咒語似的,在腦子裏來回打轉,攪得她一會兒空空蕩蕩,一會兒又像塞滿了東西,脹得快要炸開。
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洗漱時,她盯著鏡子裏那張臉——眼下兩團烏青,慘不忍睹。
罪魁禍首就是謝無厭那個傻逼。昨晚那副樣子,簡直像被什麽千年男妖奪了舍。
夏素正在客廳收拾,看見她出來愣了一瞬:“您昨晚沒睡好?”
沈渡懶得答話,一頭栽進沙發裏。“餓死了,有吃的嗎?”
“有的。”夏素立刻應聲,“孫媽媽早就做好午飯,看您沒起就先回去了。”她衝門外喊了聲,“可兒——”
可兒放下剪子進來。
“把沈小姐的飯熱一下。”
沈渡窩在沙發裏,懶洋洋地眯著眼。怎麽才起來,又困了?
手機響了。
謝芸。
她有些意外——上次見麵後,快一週沒聯係了。
“怎麽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悶悶的:“姐姐,你昨天怎麽那麽快就走了?”
沈渡嗤笑一聲:“我不走,等著別人看我笑話?”
謝芸又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你怎麽不問問我這段時間怎麽沒聯係你?”
“我又不是傻子。”沈渡語氣平平,“新聞我看了。”
電話那頭靜了。
半晌,謝芸才開口,聲音澀澀的:“你……看了?”
“我不歧視。”沈渡打斷她。
她從沒談過戀愛,但她一直覺得,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會在乎對方是男是女。愛這東西本來就難定義,拿性別去框,太狹隘了。
“所以你不用解釋,我不歧視。”
謝芸低低地笑了,笑聲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點濕潤的暖意。
“那你還會和我玩嗎?”
“會啊。”沈渡打了個哈欠,“隻要你別跟謝恒一個德性。”
“當然。”謝芸的語氣裏透著嫌棄,她對那個種豬本來就沒好感。要不是家裏壓著,多待一秒都嫌髒。
沈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沒被怎麽樣吧?”
她對謝珺安怎麽處理這事挺好奇的,也一直懷疑是誰捅出去的——她心裏有個名字,謝無厭,可又找不到證據。
“我——”
謝芸剛開口,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她飛快道:“我先不說了。”直接掛了電話。
明珠端著一盤水果推門進來。
謝芸瞥她一眼,把手機往邊上一丟,懶洋洋地倒回床上。
明珠放下果盤,挨著她坐下,語氣放軟:“小芸,還在生媽媽的氣?”
謝芸扯了扯嘴角,話裏帶著刺:“怎麽會呢媽媽,您不都是為了我好?”
明珠沒惱,耐著性子:“我確實是為了你好。你大姐嫁人了,小霖又在國外,我隻能指望你。”
這話謝芸聽得耳朵起繭。明珠不累,她都累了。
“那你叫二姐回國啊。”她翻了個身,“叫我回來幹嘛?你不是知道我最沒出息嗎?說一萬遍還是那句話——改不了。”
明珠的臉色一寸寸冷下來。那張在外人麵前溫婉大方的臉,此刻像撕開了層皮,露出底下猙獰的紋路。
“謝芸!”她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不知道媽媽有多難嗎?你為什麽不能替我想想?你在國外怎麽玩都行,在國內就必須給我收斂!”
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還有那個叫沈渡的——長得一副禍水樣,你離她遠點。我算是看出來了,那個謝無厭護她跟護犢子似的。你那個事,就是他捅出去的!”
謝芸坐起來,捏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裏,嚼了嚼。
“媽,你這樣才對嘛。”她彎著嘴角,眼裏卻沒笑意,“天天裝得那麽大度,我還真以為你是個賢妻良母呢。”
“謝芸!”明珠伸手指著她,手指發顫,臉色青白,“你要氣死我!”
謝芸的目光慢悠悠飄向門口。
“恕不遠送。”
明珠被她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氣得手指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你還這副樣子!”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這段時間你給我老實待在家裏,哪兒都不許去。我會讓你爸把你的卡全停了。”
說完,她狠狠摔上門,走了出去。
剛出房門,迎麵撞上謝婉。
明珠的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麵色緩和了些,語氣仍帶著餘怒:“你妹妹快把我氣死了。”
謝婉笑著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客廳帶:“她就那個脾氣,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謝婉倒了杯茶遞過去,聲音放輕了些:
“媽,昨天聽老太太的意思,謝無厭雙腿一好,可能就要開始接手爸那邊的事務了。您得早做打算。”
明珠的眸色沉下來,寒意一閃而過。
“老太太真是捂不熱。”她冷笑一聲,“那個廢物,在外麵這麽多年,當年那場車禍怎麽就沒把他帶走?還好端端地活著回來了。”
謝婉垂下眼,語氣平靜:“媽,我這邊剛懷上,小妹那邊您別逼太緊。至於謝無厭——”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不是還有霍芳華嗎?再者……還有曲筱淩呢。”
明珠聽到這兩個名字,臉上的慍怒漸漸褪去,眼底浮起一絲清明。
“還好還有你。”她歎了口氣,“謝恒太蠢了,指望不上。上次謝臻那件事,他辦得漏洞百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幾分。
“謝瑾那邊,那天我已經暗示過了。這小子要是還聰明,就該知道——謝無厭是個大禍患。”
謝婉卻笑了。
“媽,漏洞百出,不是正好嗎?”
她抬眼看著明珠,眼尾彎起一個弧度。
“曲筱淩就謝臻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出了車禍,可不得好好查一查?”
明珠愣了一瞬,隨即嘴角慢慢勾起。
是啊。
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被人算計到躺在醫院裏,她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當年沈思兮那場車禍的內幕,她暗地裏給謝無厭透了不少風聲。可那人居然能隱忍不發,一聲不吭。
是個棘手的對手。
那就先讓另外兩頭,互相撕咬去吧。
明珠心情大好,眼底的陰霾一掃而光。她拉過謝婉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這一胎,最好是個男孩。”她壓低聲音,眼裏閃著算計的光,“到時候跟小澤那邊商量好,再回到謝家來。孩子要是姓了謝——那就好辦了。”
謝婉彎起嘴角,笑意溫順:“好呢。”
明珠又想起什麽,眉頭微蹙:“你勸勸你妹妹,讓她少跟那個沈渡沾邊。多事之秋,少惹事。”
謝婉卻不以為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一個鄉下丫頭而已,小妹喜歡玩就讓她玩唄。謝無厭昨天為了她直接跟老太太對著幹——這倒是個好現象。”
明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對了,薑璃那邊,怎麽說?”
謝婉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爸現在負債千萬,就指著她傍個金龜婿還債呢。”
她頓了頓,眼尾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要是好好利用一下,說不定能讓謝無厭先吃點癟。”
明珠看著她,眼底浮起讚許的光。
謝婉站起身,理了理衣擺,笑意盈盈。
“那我就去給我的好三弟透透風,想想該怎麽讓謝無厭——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