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套上一半,動作又頓住了。
人又不是她殺的,她怕什麽?
“我這死腦子!”她抬手拍了自己腦門一下,被自己蠢笑了。就算那男人猜到是她偷了錢,那又怎麽樣?她咬死不認就是了。指認是要講證據的——她敢肯定昨晚那店裏的監控全是壞的,他拿不出證據。空口白牙,警察能信他?
這麽一想,她又把剛換下的衣服脫了,正準備重新穿上店裏製服——
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她抬頭,是何肆。他站在門口,一臉嚴肅地盯著她。
沈渡愣了一瞬:“你幹嘛?”手底下沒停,趕緊把裙子套上,又飛快穿好上衣。
“你認識霍斂?”何肆反手把門鎖上,走到她麵前。瞥了一眼被她扔在一旁的衣服,眉頭皺起,“你這是準備跑路?”
“那男的叫霍斂?”沈渡一邊彎腰把扔在一旁的衣服疊好,一邊嘟囔,“我怎麽可能認識他?你不是說他是外地來的嗎?”
她彎著腰,衣服上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腰肢。何瓊儋目光不經意掃過,喉間驟然一緊,口幹舌燥。
沈渡疊好衣服,直起身,一臉正色:“我跟你說,我剛剛本來就準備告訴你的。”
何肆飛快收回目光,聲音有些發緊:“說什麽?”
“我剛剛就想跟你說——我昨晚路過那個百貨鋪了,然後我還……”她突然卡殼,心裏打起鼓來。
要不要跟他說,她還偷了老闆的錢?
年三十前一天,何肆剛給她轉了兩萬,可那錢一到手,她就給謝無厭買了藥。現在要是說她跑去偷錢,他問起來錢去哪兒了,她怎麽回?
“還什麽?”何肆明顯等得不耐煩了。
“好了好了,我說!”她一咬牙,“我路過那個百貨鋪,看見門口擺了一堆煙花炮竹,就想買點來玩兒……結果店裏沒人,我一看監控也是壞的,我就……”
“你就拿人家煙花了?”何肆沒等她說完就打斷。
沈渡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先聽我說完!”
何肆眨眨眼,示意她繼續。
“我就去收銀台,把裏麵的錢偷了。”她頓了頓,“然後我正要走的時候,你剛說的那個叫霍斂的人就進來了,他還買了一掛巨大的炮竹。”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何肆的眼睛:“就因為昨晚他看見我偷錢了,我剛才才會那麽緊張。”
聽完沈渡的話,何肆的神色驟然凝重。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她耳朵裏:“除了拿錢,你還看到什麽沒有?”
“我拿了錢就跑了,哪敢多待?”沈渡被他這副嚴肅的樣子盯得頭皮發麻,“怎麽了?”
何肆神色稍緩,聲音卻壓得更低:“沒有就好。他既然剛才沒點破你,這事兒你就爛在肚子裏。除了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昨晚見過他——聽懂了嗎?”
沈渡愣愣地點點頭:“我也沒人可說啊。”況且,她巴不得從沒見過那個人,怎麽可能主動往外說。
“我不是才給你轉了兩萬,你怎麽還去偷錢?”何肆皺起眉,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我再給你轉五萬。這錢夠你和你哥吃一陣子了,別再去幹那些事。”
手機一震,沈渡低頭一看——五萬到賬。
她眼睛瞬間冒光,可緊接著又泛起疑惑。她記得何肆說過,他決定不讀書後,家裏就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他平時也沒幹什麽正經事,哪來這麽多錢?
“你這錢……哪兒來的?”
“你別管。”何肆忽然俯身,湊近她的臉,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還有——離霍斂遠一點。他很危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在叮囑一個即將踏入雷區的孩子:“記住了,離他遠一點。不管他對你說什麽,知道的事就說知道,不知道的就老實回答。還有,別信他任何一句話。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沈渡被他盯得發懵。她見慣了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這副嚴肅的神情,讓她有種巨大的割裂感。
何肆盯著她看了兩秒,確認她是真的聽進去了,才鬆開手,轉身離開。
沈渡盯著他的背影,心裏泛起了嘀咕。
他為什麽這麽緊張?難道說……百貨鋪老闆,該不會是那個霍斂殺的吧?
越想越不安。如果人真是霍斂殺的,那他會不會懷疑自己看到了什麽?沈渡當機立斷——先回家。何冀南的紅包也不要了。她飛快換上自己的衣服,離開了麻將館。
出了門,她掃了輛小電驢,先去書店買了幾本書,這才往家趕。
進樓道前,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跟著,才快步上樓。一進家門,立刻反手把門鎖死。
謝無厭正在看書,見她回來,有些意外:“你不是說要晚點纔回?”
沈渡被他突然出聲嚇得一抖,沒顧上回話,徑直鑽進廚房接了杯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出事了。”
“什麽事?”謝無厭見她臉色發白,推著輪椅來到她身邊,“怎麽了?”
“我昨晚不是在百貨鋪偷了錢嘛……”她在沙發上坐下,手裏緊緊攥著水杯,“然後今天,何肆告訴我,那個老闆被人殺了。我昨晚臨走前被一個男人看到了,結果今天又在他叔叔那兒撞見那個男人。”她又灌了口冷水,試圖讓自己冷靜,“我懷疑那個老闆是他殺的。我昨晚出現在那兒,他肯定以為我看見了什麽。”
“你先冷靜。”謝無厭接過她手中緊握的杯子,語調依舊平穩,“為什麽懷疑是他?”
“因為何肆說他很危險。聽說我昨晚見過他,臉色都變了。雖然他沒明說,但我猜就是這麽回事。他還讓我別告訴任何人,昨晚見過那個男人。”
“他叫什麽?”
“好像叫霍斂。”沈渡話音剛落,就看見謝無厭的表情變了一瞬,“你認識他?”
“手機給我。”
沈渡趕緊把手機遞過去。謝無厭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回她麵前:“是他嗎?”
“是!”照片上的男人正是霍斂。沈渡仔細看著那個頁麵——全是英文,還有一些她根本不認識的文字,“這上麵寫的什麽?”
謝無厭沒有回答。他滅掉手機,推著輪椅來到窗前,輕輕掀開窗簾一角,朝下看去。街上行人匆匆,看起來沒什麽異常。
“你這幾天就在家待著。”他放下窗簾,“回來的時候,有人跟蹤你嗎?”
沈渡搖了搖頭,壓下心裏的驚懼:“沒有。我發現不對就立馬往回趕,一路上都很小心。”她頓了頓,又問,“你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謝無厭眼眸低垂,語氣淡淡的:“不認識。”
沈渡沒再追問——他天天待在家裏門都不出,又怎麽會認識這種人?可她還是忍不住又開啟手機,看著那滿屏看不懂的文字:“那你是怎麽搜到這個人的?還有,這上麵這些亂七八糟的字,寫的到底是什麽?”
“我上次用你手機看到過他的相關資訊。”謝無厭隨手拿起一本她剛買的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何肆說得沒錯,這個人很危險。不管你有沒有看見他殺人,這幾天都別出門了。”
說完,他自顧自翻開書,不再開口。
沈渡無力地倒進沙發裏。沒過一會兒,手機響了——何肆。
“咋了?”她接起電話。
“你去哪兒了?”何肆的聲音淡淡的,但她隱約聽出裏麵壓著火。
“我回家了,不幹了。”沈渡算是想明白了——霍斂這人,網上都能搜到他的資訊,謝無厭也這麽說,那肯定是真危險。躲遠點沒毛病。
電話那頭傳來何肆咬牙切齒的聲音:“我他媽剛給你轉了五萬,你就跑了?”
“那我給你還回去,不要了,成吧?”沈渡翻了個白眼,手指一點,把那五萬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另一頭,何肆一隻手掐著江苑涵的脖子,江苑涵癱軟在地,大氣都不敢出。他忍著怒火,一字一句從牙縫裏往外擠:“你至於嗎?我讓你離他遠點,不是讓你立馬跑那麽遠。有我在,你怕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啥?”沈渡反問,“那個百貨鋪老闆是不是他殺的?你是不是知道了才讓我離他遠點?”
何肆眉頭皺得更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你又沒看見,你怕什麽?再說了,就算看見了又怎樣?來這兒是條龍也得給我把尾巴藏好。他能殺了你不成?”
“你別吹牛了!”沈渡懶得跟他掰扯,“我也沒看見,躲一下還不行嗎?不說了,掛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順手把手機關了。過了會兒又開啟——螢幕上赫然一條轉賬資訊:十萬。
她直接傻眼了。
何肆這是錢多到沒處花了?
不過……有錢送上門,不收是傻子。
她扭頭看向謝無厭的腰,突然想起早上的事:“喂,你早上說那兒病了,要治嗎?何肆剛給我轉了十萬。”
謝無厭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十萬?他對你一向這麽大方?”
“對啊。”沈渡答得理所當然,“不然你以為我那些錢哪來的?有時候是我自己掙的,你那些大筆的藥錢,都是他給的。”
謝無厭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她說這話時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事情的發展,似乎有點超出他的預料了。
他從未把沈渡放在心上過——一直以為那人不過是個家裏有點小錢的浪蕩子。現在看來,似乎沒那麽簡單。
“看著我幹嘛?”沈渡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起身進了臥室,倒頭就睡。
另一頭,沈渡結束通話電話後,何瓊儋一把甩開江苑涵,眼神猙獰地俯視著她。
“說說看,”他聲音冷得像寒冰,“我小叔好心讓你來幫忙,才幹幾天活,他可憐你,給了你十萬塊錢。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敢在這兒給我擺主人家的臉色?”
江苑涵被他這麽一甩,後腦勺重重磕在沙發角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等她緩過神來,眼底湧上怨毒,死死盯著何肆:“你憑什麽這麽對我!何叔叔都沒說什麽!我要告訴何叔叔你打我!”
“哈哈哈哈……”
何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膀都在抖。笑聲戛然而止,他彎下腰,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來,我告訴你,我憑什麽這麽對你。”
他直起身,從一旁的公文包裏掏出一遝厚厚的現金,揚起手——
“啪!”
整遝錢砸在江苑涵頭頂,嘩啦啦散落一地,紅色的紙鈔在她身邊鋪成一片。
何肆一把揪起她的領子,抬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江苑涵耳邊瞬間炸開一片嗡鳴,臉上像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的疼,半晌回不過神來。
“這才叫打。”何肆甩了甩手,語氣輕飄飄的,“這幾萬塊錢就當賠償了。對了,你不是要告訴我小叔嗎?他就在你身後。”
他戲謔地抬了抬眼皮,視線朝門口看去。
何冀南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麵無表情。他走進屋,反手把門鎖上,點燃一支煙,慢條斯理地走到何肆身邊坐下。
江苑涵像看到救世主一般,瞬間淚如雨下,爬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何叔!何叔!他打我!”
何冀南垂下眼,看著腳下哭得梨花帶雨的江苑涵,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憐憫。
“涵涵啊,”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淡漠,“你說你,惹他幹什麽?打了就打了吧。這點錢你拿著,好好調養調養。從今天開始,你也不用來了。”
江苑涵渾身一僵,心瞬間跌入冰窖。
“何叔!你怎麽能這麽偏袒他!”
“哈哈哈哈……”何肆笑得前仰後合,笑聲裏滿是嘲弄,“你在說什麽啊妹妹?我跟他流著同樣的血,他不偏袒我,難道偏袒你?還是說,就因為你媽跟他有過幾晚上的交情,你就真當自己是他女兒了?”
他看著江苑涵的眼神,像在看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可笑,卻不可憐。
何冀南偏過頭,冷冷掃了何肆一眼:“氣也出了,夠了嗎?”
何肆陰惻惻地俯視著江苑涵,嘴角扯出一抹笑:“哪兒夠啊?”他頓了頓,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雙手抱頭陷進沙發裏,睥睨著癱在地上的人,“不過小叔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這樣唄。”
他歪著頭,目光斜斜掠過何冀南——眼底深處壓著一絲不甘。
給沈渡送點東西,他都得變著法子哄著塞過去。現在倒好,居然還有人敢對她指手畫腳?要不是還得繼續在這裝孫子,今天這事,他非得好好清算不可。
何肆心裏那點念頭,何冀南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眼看向仍在嚎啕大哭的江苑涵,臉上那層慣常的和藹可親蕩然無存。他向來討厭有人僭越——不管是哪種形式。
“我讓你媽來接你。”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媽那邊,我會再給她一筆錢。”
說完,他撥通了電話,三言兩語交代完,便按了內線。
紅姐推門進來,把癱軟在地的江苑涵架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瞬間陷入沉寂。何冀南無聲地抽完一支煙,抬眸看向何肆。
“你爸說想送你去國外鍍鍍金,你怎麽想?”
何肆咧嘴一笑,幹巴巴地擠出兩聲:“我能有什麽想法?在哪兒都成。”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另一番盤算。想把他支走?門兒都沒有。眼看著他快接手家裏的事了,他爸養在外頭那個老狐狸精就開始使絆子。他不僅不會出國,還要把他爸手裏那些資源一點點捏過來——不過嘛,在捏緊那些之前,他還得在何冀南這兒先啃幾口肉。
“小叔,今天那個霍斂,什麽來頭?”
何冀南聽到這個名字,眯起眼看向他:“說到霍斂,我倒想起來了——他似乎對小渡那丫頭挺感興趣。”
他故意頓了頓,想看看何肆的反應。
果然——下一秒,何肆眼神驟變,凶狠得像頭被激怒的狼。他猛地站起來。
“感興趣?”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小叔,你是瞭解我的。你最好讓他趁早把這興趣給我壓下去。”
何冀南一把按住他,把他拽回沙發上:“你急什麽?我看那丫頭過得也確實慘。霍斂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
他越說,何肆的眼神越陰沉。
“霍斂可不是一般人。”何冀南慢條斯理地繼續,“他的公司在國內籍籍無名,可在東南亞那塊兒,他是條地頭蛇——唐人街橫著走的人物。二十八歲,年紀輕輕就混到這個地步,比我當年可強多了。”
何肆陰沉沉地抬眼,盯著他,咬牙切齒:“小叔,您在跟我開玩笑?”
“福氣?跟他?”他聲音驟然拔高,“我叫你一聲小叔,你也不能在這兒跟我放屁吧?”
這話一出,輪到何冀南不高興了。他沉下臉:“好好說話。”
“我看是您沒好好說話吧?”何肆一口痰吐進垃圾桶,眼神徹底冷下來,“你要是敢為了攀關係,私自把沈渡介紹給他,咱倆沒完!”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沈渡身上,我也能讓他走不出海縣。”
“哈哈哈哈……”何冀南不怒反笑,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回蕩。
“你平時那些小打小鬧,在他眼裏不過是過家家。”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何肆,“侄兒啊,聽叔一句勸——別跟他對著幹。他這次回國是來清理垃圾的,別把你一塊兒清理了。到那時候,小叔也救不了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領帶被狠狠扯下、砸在地上的聲音。
何冀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要說這小子喜歡沈渡吧——他身邊可從沒缺過女人,十七歲就敢帶人回家過夜的浪蕩子。要說不喜歡吧,又把沈渡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旁人多說兩句都能急眼。
這心思,還真是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