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客人喝完茶、談完正事,有的結賬離開,有的續了時長,三三兩兩往二樓走去。
沈渡好不容易喘口氣,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麵前就“咚”地落下一套嶄新的茶具。
她抬頭,是剛才那個女生。
“三樓來了貴客,何叔說要用這套茶具送上去。你來送。”女生抱著胳膊,姿態趾高氣昂。
沈渡捕捉到她話裏的稱呼——“何叔”。看這樣子,應該是何肆的親戚,難怪對她拿店裏的東西有那麽大意見。可她剛才似乎沒見這倆人有過交集。
她垂眼看向那套茶具。這東西之前一直鎖在置物架的玻璃櫃裏,聽何肆說是定製的紫砂茶具,價格不菲。
“為什麽讓我去送?”這麽貴的東西,她可不想碰——萬一磕了碰了,她賠不起。
“讓你去送怎麽了?你不也是在這兒幹活的嗎?”女生拔高音量,周圍幾個服務員紛紛看了過來。
一個年長些的女人——紅姐——循聲走過來,問:“怎麽了?”
女生一見紅姐,立刻告狀:“紅姐!我就讓她上去送個茶具,她推三阻四的。”
紅姐掃了她一眼,心裏明鏡似的,也懶得點破。她轉向沈渡,語氣緩和了些:“你去吧。她才來沒幾天,你之前在這兒幫過忙,更穩重些。”
紅姐平時待她還算客氣,話說到這份上,沈渡也不好再推辭。她點點頭,接過茶具上了樓。
她剛走,紅姐便對那女生道:“苑涵,別怪姐沒提醒你——何肆對她很照顧,你別給自己找麻煩。”
江苑涵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照顧又怎麽樣?你是沒看見,她剛才還打包店裏的東西往家拿。”
紅姐無奈:“那是何肆允許的,之前都是他拿的。”
“切,何肆不也是聽何叔的。”丟下這句話,江苑涵轉身走了。
紅姐見她這副樣子,也懶得再多說。別人看不清楚,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何儋看沈渡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吃了,喜歡得不行,也就隻有沈渡自己還蒙在鼓裏。所以平時她對沈渡也客客氣氣,從不敢擺什麽大姐架子。畢竟何肆的名聲,可沒那麽簡單。外人不知道,她常年在何冀南身邊做事,多少還是清楚的——何肆的行事風格,比何冀南狠戾多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江苑涵願意作,就讓她作去吧,反正自己已經勸過了。
沈渡端著茶具上了三樓,站在走廊裏卻懵了——剛才走得太急,忘了問是哪間包間。
好在廳裏坐著個服務員,她趕緊湊過去:“小楊,何老闆讓我送茶具上去,他們在哪個包間你知道嗎?”
小楊頭也不抬,盯著手機螢幕刷視訊,隨口甩出三個字:“305。”
沈渡端著茶具走到305門口,瞥了一眼門邊的電子麵板,輕聲說:“你好,送茶具的。”
門很快被拉開。
她垂著眼,端著托盤走進去。何冀南交代過,來三樓服務要恭敬,不多看,不多說。
包間裏坐著五個人。兩個在沙發上,三個圍坐在茶桌前。
何肆和何冀南並排,對麵是個長發的男人。
沈渡餘光掃過那個身影,心裏猛地一緊——警鈴大作。她邁著僵硬的步子往前挪,心裏拚命祈禱:千萬別是那個人。
“霍總第一次來S市,可得好好嚐嚐我們這邊的名茶。”何冀南難得說話這麽客氣。他看了一眼沈渡,又對對麵的男人笑道,“我這有套好茶具,名師燒製,您給掌掌眼。小渡,拿上來吧。”
沈渡低著頭,把茶具端上桌。
“看著是不錯。”
熟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沈渡手一抖,一隻茶杯從托盤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房間裏炸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何肆皺眉,先瞥了一眼何冀南,見他神色如常,才把視線移向陳弗衍。
“對不起!”沈渡慌忙放下托盤,蹲下身去撿碎片。
“沒事。”男人低笑一聲,聲音裏帶著點玩味,“不用這麽緊張。”話音剛落,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把她拉了起來。他轉頭看向門口的黑衣男人,“你來打掃。”
沈渡感覺那隻攥著自己胳膊的手像鐵鉗一樣,箍得她渾身不自在。她不敢抬頭,生怕對上那張臉。
“讓霍總見笑了。”何冀南笑著打圓場,“小丫頭膽子小。”
男人修長的手指拈起一隻茶杯,慢條斯理地端詳著,話卻飄向了她:“小姑娘長得倒是好看。抬起頭來,看看。”
一旁的何肆眼神陡然一冷,桌下的手瞬間攥緊。
何冀南意味不明地瞥了男人一眼,隨即笑著附和:“小渡,別緊張,抬起頭讓霍總看看。”
沈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抬起頭。
果然——是昨晚那個男人。
蒼白的麵板,立體精緻的五官,還有那雙狹長的眼睛,幽深的目光。和昨晚一樣,即便臉上掛著笑,那眼神依然陰濕黏膩,像蛇信子一樣舔過來。不同的是,今天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不再像昨夜那樣淩亂披散。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她一眼:“是個水靈的姑娘。先出去吧,這邊有人收拾。”
沈渡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她快步衝進更衣室,手忙腳亂地翻出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這地方她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