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抵達LN時裝秀現場時,VIP席位早已預留妥當——位置靠前,視野絕佳。
主辦方負責人是個年輕女人,親自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夏小姐,怠慢了,裏麵請。”
夏素微微頷首,拉過身旁的沈渡:“這位是沈小姐。”
負責人看向沈渡的瞬間,眼神驟然一亮,立刻伸出手:“沈小姐好。”
沈渡還沒見過這陣仗,愣了兩秒才伸出手:“您好。”
剛落座,夏素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少爺剛才吩咐,這場秀所有您看中的款式,全部直接送到別墅。”
沈渡彎了彎唇,心情徹底舒暢起來。
燈光暗下,大秀開場。
T台上流光璀璨,衣袂翩躚。沈渡正看得入迷,身旁的夏素接了個電話,匆匆離席。不一會兒,她注意到另一側的位置換了人——來了個身材絕佳的女人。
沈渡不經意瞥了一眼,隻覺得那女人的眉眼有些眼熟,可一時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很明顯,那女人也注意到了她。
兩人下意識地同時轉頭,目光在半空相撞——
那女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抹驚恐。
這個眼神……太熟悉了。
沈渡想起來了——是夏夏。
當年那個一起在組織裏乞討的告狀精,夏夏。
沈渡萬萬沒想到,世界會小成這個樣子。分別這麽多年,居然還能在這種地方狹路相逢。當年她就討厭夏夏——又笨又愛告狀,沒討到東西就隻會哭,裝可憐,博同情。
她想,即使不討厭夏夏,她也會一直記得這個人。
因為夏夏,幹媽才讓她去偷沈思兮的錢包。
也因為夏夏,整個組織被一鍋端,她被沈思兮帶回了沈家。
說來,能有今天的日子,還得謝謝她。
夏夏迅速別開眼,再不敢看她。
沈渡知道,她一定認出自己了。
這場秀,因為夏夏的出現,沈渡看得心不在焉。直到秀場結束,夏素才從外麵進來。
等觀眾陸續散去,主辦方負責人客客氣氣地帶著沈渡往VIP包間走。
路過夏夏身邊時,沈渡笑著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
夏夏——不,現在的她叫薑璃。
薑璃看著沈渡被人恭恭敬敬地請走,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眼底掠過一絲不甘。
當年她被送往孤兒院沒多久,家人就找來了。
也是那時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是A市薑家走失多年的千金。
她終於離開了那塊肮髒汙穢的地方,來到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這麽多年,她接受最好的教育,被薑家培養成品學兼優的名媛。她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過去,擺脫了那段乞討的黑暗歲月。
可沈渡的出現,把那段記憶連根拔起。
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優秀,就沒人會知道她曾是流浪街頭的乞兒。
可沈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憑什麽這麽好命?
以前在組織裏,她就最受那個老大喜歡——吃東西她永遠是第一個,什麽好的都先緊著她。可現在呢?她憑什麽也能出現在這種高階場合?LN是她爸托了多少關係才勉強爭取到合作機會的品牌,可那個主辦方負責人對沈渡的態度,客氣得令人側目。
憑什麽?
薑璃渾渾噩噩地從秀場出來時,司機已經等在街邊。
他恭敬地拉開車門:“夫人說有事找您,讓您回去一趟。”
薑璃點點頭,沒說話。
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這幾年小有成就,自己開了家工作室。父親的公司連年虧損,也是她幫忙填補窟窿。為了方便工作,她從家裏搬了出來。
回到薑家別墅,父親居然也在。一家人正吃著水果,見她進門,母親立刻起身迎上來:“璃璃回來了。”
薑璃有些意外。她還有個弟弟,失散多年,她和父母的關係其實談不上多親近——這還是頭一回見母親這麽熱情。
她被拉著坐下,問:“媽,怎麽了?”
父親放下手裏的橘子,笑得有些勉強:“璃璃啊,你也知道,咱家公司這幾年虧損太大,入不敷出……”
話說得吞吞吐吐,薑璃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懶得繞彎子,直接道:“爸,有什麽事您直說吧。”
語氣裏已壓著不耐煩。這些年,她參加服裝設計大賽得的獎金全給了家裏,工作室賺的錢也大多拿來幫襯他們。現在聽這開場白,八成又是要錢。她瞥了一眼癱在沙發上打遊戲的薑煜——好吃懶做,遊手好閑。
父親也不再兜圈子:“過幾天謝家要辦一場家宴,說是迎接長子謝無厭回來。這個謝無厭,當年在A市可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後來被他媽媽帶走,聽說出了車禍,雙腿殘疾了。現在迎回家,將來肯定是要繼承謝家產業的。”
“所以呢?”
母親立刻接話:“我和他繼母關係不錯,好不容易弄到一張請帖。想讓你去,看看能不能和這個謝無厭搭上話。”
話說到這份上,薑璃終於明白了。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父母,聲音有些發哽:“你們……是想讓我去和謝無厭攀關係?”
父親表情不太自然,母親卻笑得坦然:“璃璃這麽漂亮,又有才華……”
“所以呢?”薑璃猛地站起身,眼眶裏已經蓄滿淚水,“為了攀上謝家,你們就準備把我送到他床上?”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和父母的情分遠不如薑煜深厚。可她從沒想過,他們會想賣女求榮,用她來換謝家的庇佑。
父親臉色一沉,也站了起來:“話別說得這麽難聽。家裏有難,你是長女,為了家族出份力怎麽了?況且隻是讓你去認識認識。他雙腿是殘疾,但謝珺安的孩子,哪個是廢物?”
母親趕緊起身打圓場:“璃璃啊,爸媽也是沒辦法。你就去參加宴會,能攀上關係自然好,不能就當是結交一下謝家的人,兩全其美,有什麽不好?”
薑璃冷笑一聲:“謝傢什麽人物?人家不屑和我這種人結交。”
她和謝家的人打過交道——表麵客客氣氣,骨子裏都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父親不再廢話,一錘定音:“事就這麽定了。你準備準備,到時候請帖會給你,司機會去接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薑璃還有什麽拒絕的權利呢?
她隻能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