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謝無厭沒有去做康複訓練,而是出現在一家咖啡廳。
謝九佇立在他身側,高大得像一堵牆。
來往的人紛紛側目——謝無厭那張臉實在太過惹眼。微長的碎發,清俊的麵容,五官精緻得像是刀刻出來的,找不出半點瑕疵。
蒼白的肌膚透著不見天日的清冷,一身黑色套裝,坐姿如鬆。明明隻是坐在輪椅上,卻莫名有種君臨天下的威儀——冷峻,卻又豔麗,像是沉睡多年的吸血鬼貴族,從古堡裏走了出來。
他不耐煩地瞥了眼手機。
九點整。
謝芸到了。
遠遠地,她就看見了謝九,以及那個冷硬得令人生厭的背影。
她在對麵落座,開門見山:“什麽事?”
謝無厭抬眼看她——同樣的麵目可憎。如果她不去招惹沈渡,他可以當她是空氣。她的存在,於他而言毫無威脅。
“離沈渡遠點。”
謝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回甘。她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無視對麵那雙暗沉陰鷙的眼,笑了:“姐姐讓你來說的?”
“謝芸。”謝無厭的聲音壓下來,“你是個聰明人。惹我,不會有什麽好處。”
“哦。”謝芸挑了挑眉,語氣坦蕩,“我需要從你那裏得到什麽好處嗎?”
她往前傾了傾身:“我隻是想和她交個朋友,沒別的目的。我也不屑摻和你們那些事——如果你調查過我,就該知道,我本質上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人。你們爭什麽搶什麽,我不感興趣。”
正因為謝無厭清楚這些,他才斷定謝芸接近沈渡別有用心。
“你圈子裏不缺朋友,何必纏著沈渡不放?”
“正因為我圈子裏全是朋友,才更顯得沈渡與眾不同。”提起沈渡,謝芸眼睛驟然亮了,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興奮,“她漂亮,不受規訓。我看得出來——她身上有種沒被社會馴化的野性,沒被名利場的濁氣熏染。整個人像朵野生花。”
她頓了頓,歪頭看向謝無厭,無視對方眼底的殺意:“你不也這麽覺得嗎?”
謝無厭指尖微緊。
“謝無厭,”謝芸撐著下巴,語氣輕飄飄的,“難道你不是嗎?”
“看來你還是沒懂。”謝無厭徹底失了耐心,偏頭喚了一聲,“謝九,走。”
謝九推著輪椅轉身。
身後,謝芸的聲音幽幽傳來:“大哥,你呢?你不也像條野狗似的,虎視眈眈守著她?生怕這朵野生花呲溜一下,就不在你眼前開了?”
謝無厭按下輪椅,謝家步伐一頓。
“你可真像個可憐蛋……”
他回過頭,眼神已冷得像冰。
謝芸仍坐在原位,慢條斯理地品著咖啡,眼底噙著戲謔的笑。
從踏進那棟別墅的第一眼,看到謝無厭,以及他身後探出的那張臉——她就明白了。
謝無厭對沈渡,有種近乎偏執的依戀。
謝家的錢財她沒興趣。但謝無厭這個人——
她有興趣。
謝芸在此之前從未見過謝無厭。但早在M國時,明珠的嘴裏就反複唸叨過這個名字。
“你為什麽不是個兒子!為什麽!”
這句話,她從小聽到大。
明珠懷她的時候孕反嚴重,一直篤定肚子裏是個男孩。直到檢查結果出來——女孩。那一刻,明珠動了打掉她的念頭。她已經不需要女兒了,有了謝婉,又生下謝霖,她隻想生個兒子,好嫁給謝珺安那個優秀又薄情的男人。
六年前,謝芸從她嘴裏聽說了沈思兮出車禍的事。
明珠滿心歡喜,以為謝珺安終於要娶她了。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第三年才如願以償地踏進謝家的大門。
謝芸不明白。她的外公是國外知名院校的教授,外婆是小有成就的作家,舅舅是娛樂圈的導演——她家並不缺錢。可明珠為什麽甘願知三當三,被謝珺安以那種見不得光的身份養在國外這麽多年?
她以為是貪圖錢財。可當她漸漸懂事,發現明珠看向謝珺安的眼神時——那裏麵滿溢的愛意,幾乎要將人溺斃。
她覺得可笑。
嫁入謝家後,明珠發現謝珺安另外兩個情人生的孩子早已被接回老宅管教。她明明嫉妒得快要發瘋,卻仍一臉寬容大度,讓自己的孩子與那三個人和諧共處。
於是謝芸被迫和謝瑾、謝恒那兩個蠢貨,以及那個勉強有幾分謝珺安影子的謝臻,共處一室。
在謝家這些年,她從老太太那裏聽說了許多關於謝無厭的事。
老宅的一麵牆上,貼滿了他所有競賽得來的獎狀;一整個儲物櫃裏,擺滿了他那些年斬獲的獎杯。各類比賽,永遠是第一名。她站在那麵牆前,意識到這些榮譽都是他在十二三歲時拿下的——那一刻,心裏有顆較真的種子,悄然種下。
所以即便她對謝無厭這個人的身體狀況並無興趣,還是答應了這場邀約。
見到謝無厭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謝瑾、謝恒那兩個蠢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連那個突然出車禍、躺在ICU的謝臻,也不例外。
而讓她更感興趣的,是遊離在外的沈渡。
她就站在謝無厭身後不遠處,穿著普通,那張臉卻好看得張揚。全然不是他們嘴裏那個“謝無厭從鄉下帶來的村姑”。
沈渡身上的氣質太過獨特——那是一種不受約束的野性,張揚。
和他們臉上戴著的假麵截然不同,與這金碧輝煌的繁華地格格不入。
第二次,在那家珠寶店,看見一身珠光寶氣的沈渡時——
她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遊戲。
現在看到謝無厭急了,她更覺得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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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厭沉著臉離開咖啡廳,徑直去了謝珺安為他安排的那家頂級康複訓練中心。
謝九推著他走進大門前,他忽然開口:“你手上那些東西,分發給各家報社。要盡快,別給那個反應的時間”
謝九點頭應下,又補了一句:“謝臻快醒了。”
“醒了就醒了。”謝無厭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場車禍本來也沒打算要他的命——嚇嚇他媽而已。”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你去把訊息透給霍芳華。先讓他們狗咬狗。”
謝九領命,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