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芸垂著頭沉默了幾秒,再抬起時,臉上已恢複了笑意。她把手機重新遞到沈渡麵前:“不是要給大哥打電話嗎?”
“啊……不用了。”沈渡擺擺手。夏素肯定會說——說不定自己前腳出門,後腳她就匯報了。隻是不知道謝無厭回來會不會又犯病。
謝芸笑著收回手機,問:“姐姐,你會去家宴嗎?”
沈渡微微點頭:“去吧……可能。”她沒把話說死。要不是謝無厭給了那套首飾,她才懶得湊這種熱鬧。謝家的事,她一點不想摻和。
謝芸卻眼睛一亮:“太好了!期待你來。”
兩人又聊了一陣。
沈渡看看天色,起身道:“回去吧。”再耽誤下去,回家怕是要撞上謝無厭那張死人臉。
謝芸驅車送她回到別墅時,已近九點。
臨別前,謝芸約她後天去賽車。沈渡猶豫半晌,還是點了頭。
目送謝芸離開,沈渡才踏進別墅。屋裏一片寂靜,夏素和可兒站在門口,滿臉焦灼。見她回來,兩人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上:“沈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沈渡往屋裏掃了一眼,沒見著謝無厭,“他還沒回來?”
夏素欲言又止。可兒接話:“您先回屋吧。”
沈渡滿心疑惑,但腳上的高跟鞋穿了一晚,小腿痠脹得厲害。她換好拖鞋,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屋裏漆黑一片。
她記得自己出門時窗簾是開啟的。心裏犯著嘀咕,沈渡摁下門邊的開關。
燈光亮起。
謝無厭陰沉著臉,坐在窗前。
“啊!”沈渡嚇得驚呼,手中的包差點甩出去。她皺起眉:“你要嚇死我嗎?”
謝無厭的輪椅旁立著兩根柺杖。他臉色沉鬱,緩緩起身,雙手撐起柺杖,竟站了起來。
沈渡還在震驚他能自己拄拐行走時,他已經挪到門邊——“哢嚓”一聲,門鎖落下。他回過頭,眼神陰鷙,麵色沉得可怕。
沈渡下意識嚥了咽口水:“你幹啥?”
這架勢,像是又要發瘋的前兆。
謝無厭死死盯著她:“你去哪兒了?”
“你不是明知故問嗎?”沈渡冷哼一聲,在椅子上坐下,彎腰揉著酸脹的小腿。
她早就看出來了——夏素就是他安插的眼線。什麽陪著她是藉口,實則就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所以她討厭和夏素一起出門。
“咚——”
“咚——”
柺杖戳地的聲音越來越近,謝無厭已站在她麵前。
“我說過,離謝芸遠點。”
沈渡猛地站起身,手指戳向他:“是,你說過!可我天天一個人待著,不無聊嗎?我想有個人陪著出去走走,不行?”她冷哼一聲,目光在他身上遊走,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是,您大少爺忙,現在也不是那個窩在輪椅上的廢物了,您有自己的事要做。怎麽,就不許我交個新朋友?還是怕我出賣你?放心吧,我沒什麽有價值的資訊可賣——周培遠那事你什麽時候幹的我都不知道,我能出賣什麽?”
她越說,謝無厭的臉色越沉,周身彷彿凝出一層寒意。
“你可以交朋友,”他一字一頓,“但謝芸不行。”
說完,他費力地挪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甩到沈渡手邊。“自己看。”話音落下,他才重新坐回輪椅,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沈渡皺眉開啟檔案袋。
裏麵是一遝照片——水印新鮮,拍的都是謝芸。
卻根本不是她這幾天認識到的那個謝芸。
照片裏的人,一頭短碎發,灰白挑染,唇釘耳釘閃爍,一身哥特風穿搭。懷裏摟著個金發碧眼、穿著性感的女生。沈渡眉頭越擰越緊——前麵的還算正常,越往後翻,越不對勁。
有一張是在燈紅酒綠的酒吧裏,謝芸臉上掛著放浪不羈的笑,一個長相靚麗的女孩仰頭親在她下頜。如果這還能解釋為姐妹間的親昵,下一張直接碾碎了這個念頭——
謝芸穿著露背背心,垂眸低頭,正與懷中的女人熱烈擁吻。
沈渡盯著照片,愣了好幾秒。
這個謝芸——居然是個拉子?
她的世界觀彷彿被人掄了一錘。謝家這種豪門,養尊處優的小姐,怎麽可能……她還以為這種事在這種人家根本不存在。
她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她是……”又低頭看了看照片,確認自己沒看錯。看著看著,她忽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她笑得肩膀直抖,“她是拉怎麽了?難不成你覺得她覬覦我?”
謝無厭臉色依然陰沉。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從沈渡第一次說起謝芸對她曖昧不清態度,以及白天在花園看到那一幕開始,他就著手調查了。她在國內幾乎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可查到國外時,他的臉直接黑了。
謝芸在國內是得體溫婉的三小姐,在北美卻是圈內出名的鐵T。交往過的女友一個接一個,無一不是身材火辣、長相美豔的金發碧眼妞。即便回國後,每逢假期她也會飛回北美,和那些女友廝混。直到這兩年,謝珺安有意接回他,她母親明珠才沒收了她的護照,勒令她在國內老實待著。
這些事謝家壓得死死的,明家那邊也守口如瓶。畢竟——家裏的女兒是個同性戀,傳出去對這樣的家族來說,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謝無厭見沈渡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頭那股火騰地燒起來。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字往外擠:“你在笑什麽?”
沈渡把照片往桌上一扔,滿不在意地撇撇嘴:“覺得好玩啊。”
她一開始還處處提防,以為謝芸那熱情背後藏著什麽陰謀詭計。現在看來,倒是放心了。
“好玩?”謝無厭的臉色又沉了幾分,眼底隱隱有火苗跳動。
沈渡一臉無辜:“對啊。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另有所圖,藏著什麽陰謀詭計。現在看來不是那麽回事,所以覺得好玩啊。”
她可不自戀,不會以為謝芸看上自己了。照片裏那些女友,哪個不是身材火辣的性感尤物?沒一個跟她同款。她低頭掃了眼自己——平板一塊,也就這張臉勉強能看。
謝無厭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沈渡根本沒明白他的意思。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更讓他心頭火起:“她要是圖你呢?”
“哈哈哈哈……”沈渡笑得直不起腰,“你想什麽呢?”她撩了撩頭發,半點不謙虛,“雖然我是貌美如花,但也不至於來個人就愛上我吧?”
“沈渡!”
謝無厭快瘋了。他一掌拍掉旁邊的柺杖,眼神陰鷙得駭人:“你為什麽聽不懂?我說了離她遠點,離她遠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嘶力竭。
沈渡被他吼懵了。下一秒,她兩步衝到他麵前,對著那張漲紅的臉,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吼什麽吼?”
謝無厭愣住了。
“她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樣,圖我的色——”沈渡指著自己,“那也是我有魅力。你憑什麽阻止我和她來往?再說了,我不喜歡女生。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出賣你——我沒什麽可賣的。你這個人做事隱秘得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不知道你的手能伸到東南亞去。”
謝無厭摸著自己的臉,雙眸通紅地盯著她。
是,沈渡就是有這種魅力。
他甚至覺得,是個人接近她都會愛上她。
可那又不是沈渡的錯——都是那些人的錯,是他們想勾引沈渡,是他們試圖從他身邊把沈渡搶走。
他阻止不了沈渡,難道還不能阻止別人?